“没什么。”姜玉移开视线，“只是想问材料进度。”

“王律师在跟。”梁思远顿了顿，补充道，“昨晚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家里。

姜玉想起那张朋友圈照片。沈曼青算“家里”吗？还是说，是别的事？

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理解。”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姜玉。”梁思远忽然叫他的名字。

“你做技术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规则有时候太死板了？”

这个问题太不像梁思远会问的。姜玉愣住。

“有时候会。”他谨慎地回答，“但规则的存在，总归是有道理的。”

“是啊。”梁思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但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所有人都只按规则做事，那‘例外’该怎么办？那些规则覆盖不到的、特殊的情况……”

他没说下去。

姜玉静静等着。他感觉梁思远今天有些不一样，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困惑。

“梁律师。”他轻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理的事？”

梁思远转回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瞬极其罕见的犹豫。

只是一瞬。

“工作上的事。”他最终说，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最近几个案子都比较复杂。”

他在回避。

下午会议结束。梁思远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抱歉，接个电话。”他走出去。

这次他走得更远，直接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声音。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他对姜玉说，“剩下的材料林助理跟你们对。”

“需要帮忙吗？”姜玉下意识问。

梁思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不用。私事。”

又是私事。

“那你慢走。”

梁思远匆匆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姜玉站在原地，直到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姜经理，我们继续？”

“继续。”姜玉转身走回会议室，表情平静。

晚上八点，姜玉终于把应急预案终版定稿。发邮件给梁思远，抄送陈总。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胃已经疼得麻木了。

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未知号码：姜经理您好，我是沈曼青。方便通个电话吗？」

姜玉盯着那行字，心脏重重地沉下去。

他回复：“方便。您打过来吧。”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姜玉走到窗边，接通。

“姜经理，晚上好。”沈曼青的声音温和有礼，“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

“没事，沈律师请讲。”

“是这样。关于这次抽查，我这边有些补充材料想跟你们技术团队对接一下。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顺便聊聊。”

姜玉沉默了两秒：“如果是工作，我们可以工作时间沟通。”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姜经理别误会，当然是工作。只是觉得，既然以后要长期合作，彼此多了解一些，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思远也这么说。他觉得你专业能力很强，值得深入合作。”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姜玉心里。

“谢谢梁律师认可。”他说，“那明天晚上吧，地点您定。”

“好，我一会儿发你地址。”沈曼青语气轻快了些，“那明晚见，姜经理。”电话挂断。

姜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远处CBD的楼群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他够不到的世界。

而他，明天晚上，要去那个世界里，和一个完美的女人，吃一顿“便饭”。

为了那个他够不到的人。

胃又疼了起来。这次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