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是被胃疼醒的。

凌晨一点他扛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半边胳膊麻得没有知觉。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留在应急预案的最后一页。

他吞了两粒胃药，凉水冲脸时突然程处电话进来了。

“喂？”姜玉声音沙哑。

“还活着呢？消息也不回。”程处那边背景嘈杂，像是在外面，“胃药吃了没？”

“吃了。”

“等会儿我在公司附近那家早餐店等你。我们见一面。”电话挂了。

姜玉到的时候程处已经在了。他穿了件厚外套，头发乱翘。

“给，”他把豆浆推到姜玉面前，“趁热。”

姜玉接过，豆浆烫手。

“昨天梁思远又来了？”

“嗯。抽查的事。”

“沈曼青没来？”

姜玉动作顿了顿：“没。”

程处盯着他看了几秒：“姜玉，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梁思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程处嗤笑，“工作关系他能凌晨一点给你发邮件？工作关系你能为了他一句话熬通宵改方案？工作关系你他妈现在胃疼成这样还站在这儿跟我嘴硬？”

姜玉低头喝豆浆，没说话。

“行，我不劝了。但姜玉，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自己太难看。”程处看着他，眼神认真，“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但为了一个......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丢人。”

“我知道。”他说。

上午九点，技术组晨会。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知道抽查在即，没人敢松懈。姜玉站在白板前，把梁思远昨晚的修改意见一条条拆解。

“所以关键就是‘程序前置’。”技术总监刘晓总结，“所有可能的应急场景，现在都要提前写好剧本，按剧本演。”

“对。”姜玉放下马克笔，“不能再有‘临场发挥’。”

“这跟咱们搞技术的思路完全相反啊。”有人小声嘀咕，“故障又不会按剧本出。”

姜玉没说话。他想起梁思远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圈出“180天”时的样子。冷静、坚决、不容置疑。规则就是规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散会后，刘晓凑过来：“姜玉，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会儿？”

“没事。”姜玉低头整理笔记，“下午梁律师过来，应急预案要过一遍。”

“还来？他昨天不是才……”

“抽查是大事。”姜玉打断他，“让大家准备一下，三点开会。”

中午十二点，外卖到了。姜玉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饭。一点左右，手机震了，是梁思远。

「梁思远：下午三点我到。应急预案的法律风险点我整理了一份清单，先发你看看。」

附件是一份清晰的Excel，列了十七个风险点。

「姜玉：收到。三点前反馈。」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字。

「梁思远：不急。你中午休息了吗？」

姜玉愣住。他盯着屏幕，想回复“休息了”，但撒谎的欲望突然变得很淡。

最终他回：“在吃饭。”

很中性，没有正面回答。

「梁思远：好。三点见。」

下午的会议梁思远准时出现。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稍显疲惫。

会议很快开始。姜玉汇报风险评估结果，梁思远安静听着，偶尔在纸上做标记。

“有两项可能需要您方让步。”姜玉说，“关于数据实时保存的要求，技术上会产生性能开销。”

梁思远没有立刻反驳。他看着姜玉调出的测试数据，沉默了几秒。

“客户能接受吗？”

“要看怎么解释。”姜玉说，“如果解释成‘为了故障快速定位，减少业务中断’，接受度会高一些。”

梁思远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认可：“那就按这个思路写。把合规要求翻译成业务价值。”

会议在密集的对话中推进。梁思远今天的问题依然尖锐，但姜玉能感觉到，他在有意识地寻找折中点。

休息间隙，林助理出去接水，会议室里只剩下姜玉和梁思远两人。

梁思远揉了揉眉心，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昨天……”姜玉开口，又顿住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梁思远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