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好友列表,然后他看到梁思远的头像下有条昨晚十一点的状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高楼俯拍的夜景。构图很讲究,光影分明。右下角玻璃反光里,映出一截手腕,修长的手指,腕上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是梁思远的手。
姜玉点开大图,看了整整一分钟。
拍照时间昨晚十一点,那么晚,一个人看夜景。
然后他默默点了个赞。
十点,技术组会议开到一半,陈总的内线电话打进来。
“小姜,过来一趟。”
姜玉示意会议继续,起身出去。陈总办公室里气氛低压,张经理也在。
“刚接到消息。”陈总把平板推过来,“监管那边下周要搞突击抽查,重点查跨境数据项目的合规落地情况,我们排第一批。”
姜玉接过平板快速扫过。抽查清单列了十七个大项,密密麻麻像张网。
“时间不够。”他说,“有些文档还没完全归档。”
“所以才找你。”陈总揉着太阳穴,“梁律师那边我也联系了,他说下午会带团队过来。你这边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姜玉点头:“明白。”
出办公室时张经理小声嘀咕:“梁律师这回够意思啊,这种突击检查他们给个建议就行,亲自过来坐镇可少见。”
姜玉脚步没停。
下午两点,梁思远准时出现。他身后跟着林助理和另一位年轻律师。沈曼青没来。
“沈律师今天有客户听证会。”梁思远似乎看出姜玉的疑问,主动解释,“她负责的部分我已经交接给王律师。”
姜玉点头:“辛苦了。”
会议室很快被白板和投影占满。梁思远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姜玉站在白板前边听汇报边写要点。
“等一下。”他突然打断,“访问日志的保留期限写‘不少于180天’。依据是什么?”
技术经理愣了一下:“行业惯例……”
“惯例不能作为依据。”梁思远用马克笔圈住那个数字,“《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说的是‘不少于六个月’。六个月是180天吗?闰年呢?跨年呢?必须精确到‘不少于183天’——按最长的半年计算。”
全场安静。
姜玉开口:“我们马上改。”
梁思远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会议继续。梁思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姜玉注意到,他的提问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质疑,更像是在帮他们提前堵漏。
“这个地方容易踩坑,监管去年在这个点上罚了三家公司。”
“你们这个解释可以,但最好再加一层佐证。”
“技术实现我认可,但文档表述要更严谨。”
他甚至会停下来,等姜玉或技术经理回应,然后点头说“可以,就这样写”。
休息间隙,王律师悄悄对林助理说:“梁par今天耐心真好。”
声音很小,但姜玉听见了。
下午六点,会议告一段落。陈总让人送了盒饭上来,大家草草吃完继续干活。梁思远没走,他端着一次性饭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边吃边看材料。
姜玉拿着水杯走过去,在他斜对面坐下。
“今天谢谢你。”他说,“特意跑一趟。”
梁思远抬起头:“分内事。项目合规是我的责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你昨晚……熬夜了?”问出口才觉得冒昧。
“看材料到两点。你看见了?”
“看见邮件时间。”姜玉说,“还有你发的夜景照片。”
梁思远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偶尔睡不着,看看夜景能静心。”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呢,你经常加班到很晚?”
“项目紧的时候是。”
“注意身体。”梁思远说,“技术这行,拼的是持久战。”
这话说得平常,但在姜玉这里很暖心。
“你也是。”他说。
就在这时,梁思远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站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姜玉看着他的背影。
电话打了五分钟。
回来时,他的脸色有些微妙:“有点急事。剩下的材料王律师跟你们对。我明早再过来。”
“出什么事了?”姜玉下意识问。
梁思远沉默了一秒:“私事。一个朋友有点状况,需要我去一趟。”
朋友。
姜玉脑子里瞬间闪过沈曼青的脸。
“那你快去吧。”他听见自己说,“这边我们能搞定。”
梁思远点点头,穿上外套,快步离开了。
晚上九点,姜玉还在办公室核对文档。手机震了一下,程处发来消息。
「程处:还在加班?」
「姜玉:嗯。」
「程处:听说梁思远下午去你们那儿了?」
「姜玉:突击检查,他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