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承载归藏种子的那些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压在心口,还有那些时不时往脑子里钻的混乱意念。现在虽然虚弱,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沈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比你爷爷,还有我们,都看得开。”
一碗粥喝完,陈禹恢复了些力气,靠在床头。
“沈老板,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他问。高考?学校?家庭?经过这一切,那些普通生活仿佛已经离他很远,却又似乎是他唯一能回归的“正常”。
沈砚收拾碗筷,没有立刻回答。等他走到门口,才回头说:
“先养好身体。然后……如果你想回去上学,我可以帮你处理学校那边,记忆方面也能做一些‘调整’,让你和你的家人只记得你‘生病休养’了一段时间。如果你想……走另一条路,也可以留下。”
“另一条路?”
“守经人。”沈砚看着他,“虽然你现在没有了真意种子,但经历过这一切,你的心性、你对‘文脉’的亲和力,可能比很多从小培养的学徒都强。当然,这条路很苦,很孤独,也没什么‘力量’可言。”
守经人。像沈砚那样,守护着那些危险的、被遗忘的秘密,与古籍旧物为伴,在平凡的表象下度过一生。
陈禹沉默了。他还不到十八岁,这个选择太过沉重。
“不急。”沈砚温和地说,“你还有很多时间想。先把身体养好。”
他关上门离开。
陈禹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回去,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备战高考,忘记这些光怪陆离,忘记爷爷背负的秘密,忘记归藏和那些残骸的嘶吼。
或者,留下,踏入另一个世界,从此与“正常”绝缘,成为暗影中的守护者。
阳光在床前移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他想起爷爷在阳台打拳的背影,想起沈砚在书店柜台后平静的脸,想起苏未央眼中深藏的疲惫与决绝,想起天坑深处那声解脱的叹息。
也想起班主任催交作业的唠叨,想起同桌偷偷递来的零食,想起妈妈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两个世界,在脑海里拉扯。
“我不知道……”他对着空气,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