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盯着他的腿,眼神复杂:“你的腿……还好吗?”
“就这样。”林墨卿平静地说,“医生说不会更好了,但也不会更糟。我能走路,这就够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彦之又喝了几口酒,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破碎:“你知道吗?我看到新闻了。林墨轩和江雨薇的婚礼,很盛大,很完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公司,地位,婚姻。而我……”
他晃了晃酒瓶:“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对你的爱都没有了。”
林墨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这个曾经那么冷静、那么克制、那么……爱他的人,现在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林墨卿缓缓开口,“在外面,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我扮演着各种角色,林家长子,林氏继承人,完美的儿子,合适的伴侣。但那些视线,那些关注,那些期待……都很累。”
他深吸一口气:“比起很多人的视线,我还是需要你的视线。即使那视线里有控制,有伤害,甚至有疯狂……但至少是专注的,是只看着我一个人的。”
沈彦之盯着他,眼神从迷茫转为某种锐利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墨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也许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被很多人看着,而是被一个人真正地看见。你看见了我,即使是用错误的方式。”
沈彦之放下酒瓶,站起身,走到林墨卿面前。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林墨卿困在中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林墨卿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能看到他眼中血丝和深处的痛苦。
“但我已经不想看你了。”沈彦之的声音带着些许痛苦,“你不再是我爱的那个林墨卿。我爱的那个林墨卿闪闪发光,完美无缺,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渴望他。而现在的你……”
他的目光扫过林墨卿明显跛行的腿,扫过他朴素普通的衣着,扫过他眼中不再有以前那种自信光芒的神色:“现在的你,像个可怜虫。像个被毁掉的残次品。我看你一眼,就想起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这让我恶心。”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林墨卿心上,但他没有退缩。他抬头,直视沈彦之的眼睛:“那就把我变成你想看的样子吧。”
沈彦之愣住了。
“怎么处理我,随你处置。”林墨卿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觉得我不再完美,那就让我重新变得完美。如果你觉得我可怜,那就让我变得不可怜。如果你不再爱我,那就,做点什么,让你能重新爱我。”
沈彦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疯狂而绝望,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你疯了。”他止住笑,眼神冰冷,“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知道。”林墨卿说,“我在要求你完成你开始的事。你绑架了我,囚禁了我,打断了我的腿,然后抛弃了我。现在我要你负起责任,为我,也为你自己。”
沈彦之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林墨卿分不清那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不明白。”沈彦之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哽咽,“我对自己不再爱你这件事……我恨我自己。我曾经发誓会爱你一辈子的。那些年,你是我活着的意义,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理由。我以为那种感情会永远燃烧,永远不会熄灭。”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现在它熄灭了。看到你,我感受不到心跳,感受不到渴望,只感受到疲惫。还有对自己背叛的厌恶。我怎么可以不再爱你?我怎么可以背叛那个爱了你八年的自己?”
林墨卿站起来,走向他,每一步都因为腿伤而显得艰难。他停在沈彦之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脸:“那就让我们终结在这里。如果你不再爱我,那就让我们结束。但不是你离开,不是我离开,是我们一起结束。”
沈彦之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变得不美好了,那就让我在最美好的时刻定格。”林墨卿的声音像梦呓,“如果你无法忍受背叛了过去的自己,那就让我们回到过去。用最后的方式。”
沈彦之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林墨卿,眼中闪过各种情绪,困惑、恐惧、愤怒,最后是一种可怕的领悟。
“你是说……?”
“我是在说,如果你不能再爱我,那就爱我留下的记忆。”林墨卿踮起脚尖,在沈彦之耳边轻声说,“让一切都结束在今天。这样,你就永远爱着我了。你的誓言,你的感情,你的一生一世,就都完整了。”
那一刻,沈彦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疯狂的光芒,一种解脱的预兆。他明白了林墨卿的意思,不是要他重新爱上眼前这个人,而是要终结眼前这个人,从而保全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形象。
这是一种可怕的逻辑,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唯一合理的结局。
“你是认真的?”沈彦之问。
林墨卿点头,眼神平静如水。
沈彦之突然哭了。泪水无声滑落,他像个孩子一样抽泣:“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变成了这样……对不起我不再爱你……对不起一切……”
林墨卿抱住他,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没关系。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