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彦之发现林墨轩并不像表面那么无害。这个比林墨卿小三岁的弟弟,在公司里悄然建立着自己的势力。有人传言,林国栋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并未明确指定继承人,这让公司内部隐隐形成了两派。
果然,林墨轩开始偶然地与他产生更多交集。有时是在茶水间巧遇,有时是顺路经过他的工位,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或者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点心。林墨轩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间总流露出一种我们都是为哥哥做事的理解与共鸣。
“沈助理,哥哥脾气有时候急了点,你多担待。”一次午休,林墨轩递给他一杯外送的咖啡,语气温和,“他从小被捧着长大,习惯了,其实没什么恶意。不过,有时候也挺伤人的,对吧?”
沈彦之接过咖啡,指尖有些发凉。林墨轩的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刺中了他心里那处隐秘的伤口,林墨卿无意间流露的、那种将他视为好用工具而非平等个体的态度。
“林总对我很好。”沈彦之垂下眼,机械地回答。
林墨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同情:“是吗?那就好。”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带过,“我只是觉得,像沈助理这样有能力又细心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和机会。”
林墨卿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明争暗斗。他依然活跃于各种社交场合,与不同女性出入对,媒体上不时能看到他与某位名媛或明星的绯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彦之在林墨卿身边待了三年。这期间,林墨卿换了七位正式交往的女友,无数短暂约会对象。沈彦之记下了她们每一个人的喜好、习惯和分手原因。有些是因为受不了林墨卿的花心,有些是因为林家觉得不够门当户对,有些则是单纯地厌倦了。
沈彦之看着这一切,心中有种奇异的平静。他想,爱情大概就像烟花,绚烂而短暂。而他这种细水长流的注视,或许才是更持久的情感形式。
直到那个下午,林墨卿把他叫进办公室,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帮我准备一下,下周我要和江氏集团的千金江雨薇见面。”林墨卿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是普通约会,是...正式的相亲。”
沈彦之感到心脏猛地一沉:“江氏?那个房地产江氏?”
“对。”林墨卿揉了揉眉心,“我爸的意思。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需要江氏的支持,联姻是最快的方式。”
“但您以前从不接受这种安排......”沈彦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墨卿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彦之,我二十九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林墨轩最近动作频频,我需要巩固自己的位置。”
沈彦之沉默地点头,退出办公室。那一整天,他心神不宁,打错了三份文件,弄错了一个会议时间。林墨卿奇怪地看了他几次,但没说什么。
一周后,林墨卿与江雨薇的第一次会面被媒体拍到,登上商业版头条。林江两家疑似联姻,商业帝国或将合并的标题刺痛了沈彦之的眼睛。照片上,林墨卿和江雨薇并肩站在高级餐厅门口,看起来登对极了。
沈彦之关掉网页,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二十八层的高度让城市变得渺小,行人如蚁,车辆如玩具。他突然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像一片羽毛般轻盈?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林墨卿发来的消息:“明晚我和江小姐去看歌剧,帮我订一束花,白色百合。”
沈彦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的。”
而林墨轩和沈彦之的偶遇愈发频繁了,他开始若有若无地向沈彦之透露一些信息:公司里关于继承权的微妙风向,父亲对两个儿子能力的私下评价,甚至林墨卿与江家联姻的紧迫性及其背后的商业算计。
“哥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林墨轩在一次只有两人的简短交谈中,状似无意地感叹,“家里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联姻这种事,说到底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江小姐确实很优秀,家世、相貌、能力,样样顶尖,和哥哥站在一起,谁不说一句天作之合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彦之微微僵硬的脸,“只是,这样一来,哥哥身边那些不那么合适的人和事,恐怕都得慢慢清场了。毕竟,林家未来的女主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沈彦之的心重重一沉。清场?他算什么?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吗?
林墨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依旧:“我就是随口一说。沈助理别往心里去,哥哥肯定有他的安排。”他转身离开,留下沈彦之独自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
这次对话后,林墨轩的接近变得更加微妙。他不再只是传递信息,开始流露出对沈彦之本人处境的关怀。
“沈助理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他会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哥哥那边事情是多,但也该注意身体。有些事,不值得把自己耗干了。”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一种与林墨卿截然不同的、平等的关注。
他甚至开始分享一些私人的、略带脆弱的话题,比如在海外求学的孤独,对归国后融入的忐忑,以及对哥哥林墨卿既羡慕又有些无奈的复杂感情。
“有时候我真羡慕哥哥,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喜欢,怎么掌控一切。”林墨轩在一次闲聊中,略带自嘲地说,“而我,好像总是差了点什么。不过哥哥那样的活法,也挺累的吧?永远要维持最完美的样子,不能出错,不能有软肋。”他看向沈彦之,目光深邃,“沈助理跟了哥哥这么久,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背后的压力吧?外人只看到他风光,只有身边人,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开心。”
这些话,悄无声息地渗入沈彦之本就布满裂痕的内心。林墨轩没有直接怂恿什么,他只是不断地理解沈彦之的付出与隐忍,共情他的不被看见,同时若有若无地强化着林墨卿即将联姻、沈彦之即将被抛弃的危机感,以及林墨卿那看似完美无缺、实则可能同样孤独疲惫的另一面。
沈彦之对林墨轩并非全无戒心,他知道这位二公子城府极深,接近自己必然有所图谋。但他无法抗拒这种被看见、被理解的感觉,尤其是这种理解来自于一个与林墨卿有血缘关系、某种程度上能代表那个世界的人。
林墨轩的示好和隐约的共谋姿态,像给一个濒临窒息的人打开了一扇窗缝,虽然明知窗外可能是悬崖,但沈彦之已经顾不得了。他太需要抓住点什么,来对抗那种即将彻底失去林墨卿的恐惧和绝望。
林墨卿与江雨薇的交往进展迅速。短短三个月后,两家已经正式商定婚期。
订婚宴设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邀请了商界名流、政要明星,几乎半个城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到场了。沈彦之作为林墨卿的助理,自然也在现场忙碌,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宴会开始前,他在走廊偶遇林墨轩。对方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比平时更加风度翩翩。
“沈助理,辛苦了。”林墨轩微笑着递给他一杯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