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第一次见到林墨卿,是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
那时林墨卿作为学生会外联部长,站在舞台中央调试话筒。聚光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台下已经有不少女生窃窃私语,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般黏在他身上。
沈彦之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晚会的流程表。他是外联部的干事,负责晚会的物资协调,一个几乎没人注意到的职位。事实上,从加入学生会到现在三个月,林墨卿似乎从未正确叫出过他的名字。
“那个谁,去后台看看矿泉水到了没有。”
“同学,帮忙把这边椅子摆一下。”
“这位学弟,能帮我拿一下外套吗?”
沈彦之总是默默地完成这些指令,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注视。他喜欢看林墨卿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样子,喜欢看他微微挑眉的神态,喜欢听他那略带慵懒却又清亮的声音。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是一盏灯,能照在林墨卿身上,那该多好。
晚会进行到一半,沈彦之注意到林墨卿接了个电话,随后神色略显烦躁地走向后台。他下意识地跟了过去,保持着一个不易察觉的距离。
后台的走廊灯光昏暗,林墨卿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妈,我知道了,周末我会回家的。但相亲的事能不能缓缓?我才大三。”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严厉的话,林墨卿的表情沉了下来:“是,我明白家里的意思。但我有自己的生活。”
挂断电话后,林墨卿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沈彦之捕捉到了他脸上从未在公共场合显露过的疲惫。这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林墨卿判若两人。
“部长?”沈彦之轻声开口。
林墨卿睁开眼,看到是他,表情恢复如常:“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看到您好像不太舒服......”沈彦之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家里一点小事。”林墨卿摆摆手,又露出了那标准的笑容,“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沈...沈彦之对吧?今晚辛苦你了。”
那是林墨卿第一次叫对他的名字。沈彦之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仿佛得到了某种珍贵的奖赏。
“不辛苦,应该的。”他低头说。
从那天起,沈彦之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林墨卿。他发现林墨卿喜欢喝不加糖的拿铁,每周二四下午会去健身房,讨厌下雨天因为会弄湿他精心打理的发型,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生气时会不自觉用右手拇指摩挲食指指节。
他也注意到林墨卿身边从不缺人。有时候是艺术系的系花,有时候是邻校的啦啦队长,有时候是某个公司高管的女儿。她们来了又走,像季节性更换的衣服。只有沈彦之,作为那个很靠谱的学弟,始终在林墨卿的社交圈边缘存在着。
大四那年,林墨卿的父亲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突然中风,家族企业面临危机。林墨卿不得不提前介入公司事务,社交时间锐减。沈彦之则以帮忙处理学校事务为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身边。
“彦之,这份文件帮我送到教务处。”
“彦之,我下午有个会,帮我给陈教授请个假。”
“彦之,咖啡。”
沈彦之一一照办,从无怨言。他甚至开始研究林墨卿在公司可能遇到的业务问题,偷偷学习相关知识,以备不时之需。林墨卿偶尔会惊讶于他对某些商业概念的了解,但从未深究。
“你挺细心的。”有一次,林墨卿在沈彦之帮他整理完一堆混乱的会议记录后随口说道。
沈彦之只是微笑,心中却涌起一阵暖流。
毕业典礼那天,林墨卿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沈彦之站在台下,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人,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知道,毕业意味着什么,林墨卿将彻底进入另一个世界,而他很可能连边缘位置都保不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墨卿在毕业酒会上主动找到了他。
“彦之,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沈彦之实话实说。他的成绩平平,家世普通,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计划。
“来林氏工作怎么样?”林墨卿端着香槟,随意地说,“我身边缺一个可靠的人,你做事细致,我觉得挺合适。”
沈彦之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怎么,不愿意?”林墨卿挑眉。
“不,不是!我愿意,非常愿意!”沈彦之几乎是喊出来的,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他脸一红,低下了头。
林墨卿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去公司人事部报道,我会跟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