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蛊唯一,代代相传。新宿主会承接前代的一切,日益强大。
母蛊绝对掌控子蛊生死。
子蛊宿主离不开母蛊宿主以自身精血混合蛊渊特有毒草炼制的丹药,离谷即意味着死亡。
更可怕的是,若母蛊宿主死时心怀怨恨,激动不甘,母蛊便会狂性大发,所有子蛊将在宿主体内疯狂窜动,直至宿主在极致痛苦中毙命。
唯一的解脱之法,是母蛊与其宿主一同消亡,且宿主必须心甘情愿地赴死,子蛊才会随之安然沉寂,子蛊宿主得以存活。
云华做出了抉择。他要让哥哥活下去,真正自由地活下去。但他了解哥哥,若知真相,宁死也不会独活,定要拖着两人共赴黄泉。
于是,云华从教主传承的禁忌秘法中,找到了“逆脉封魂”。他以巨大代价,自身每逢月圆便承受万蛊噬心般的极刑强行停滞了苍术身体的生长,也冻结了其体内子蛊的活性,让哥哥不再受反噬之苦。同时,他狠心彻底修改、封存了苍术所有真实的记忆。
他需要哥哥恨他,需要哥哥毫不犹豫地杀他。他选中一名手下,将其洗脑成将离,并植入一小截自身分出的微弱母蛊,让将离不可自拔地爱上苍术。他甚至在其他人身上种下对应的子蛊,用以试验母蛊宿主心甘情愿死亡时,其他子蛊是否真能安然无恙。
试验成功了。将离为苍术心甘情愿赴死,其他子蛊宿主果然无恙。
最终的计划得以实施。他让苍术恨他入骨,让苍术与将离相爱,再让将离在蛊斗中为爱牺牲,彻底点燃苍术的复仇烈焰,引导苍术在他月圆虚弱之时,前来给予致命一击。
他成功了。他死在了哥哥怀里,心中无怨无悔,唯有解脱。母蛊真正消亡,苍术体内的子蛊也随之沉寂。他以为,哥哥终获自由。
回忆的浪潮汹涌退去,留下的是比深渊更寒冷的现实。
苍术瘫倒在地,如同被抽去筋骨。他竟亲手刃杀了为他机关算尽,承受无尽苦痛的亲弟弟。他视若光明的将离,他恨入骨髓的云华,全是虚假的幻影。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残酷戏剧。
“看来,都想起来了?”盛亦行饶有兴致地品味着苍术的崩溃,“我亲爱的小教主为你排演的这出戏,可还精彩?”
他走到云华尸身旁,俯身细细探查,仿佛在验收成果,随即直起身,满意地颔首:“很好,母蛊连同他那些对你深沉却无用的感情,都已完美回收。”说话间,他脸上竟又自然流露出云华那特有的,混杂着忧郁与深情的温柔。
苍术死死瞪着他,几乎咬碎牙齿:“你……将离……武林盟主……初代……”
盛亦行笑容更盛,带着洞悉一切的傲慢:“没错。历代教主,不过是我散养蛊虫的苗圃。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记忆情感,最终都化为我的资粮。云华自以为窥见真相,谋划牺牲,殊不知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边角。他的整个计划,都在我的鼓掌之间。”
他看着苍术彻底无神的神情,用一种怜悯,实则饱含掌控欲的语气,以云华的口吻柔声劝慰:
“哥哥,别再为他伤心了。”此刻,他完全复刻了云华的神韵,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哀愁都一般无二,“你念念不忘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弟弟。从母蛊加身那刻起,他就不再是他了。现在的他,内核是我,是历代无数教主的集合……”
他微微偏头,那张属于盛亦行的脸上,竟完美浮现出云华偶尔才会显露的,带着依恋与脆弱的神情,轻声唤出那个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昵称:
“哥哥,”他凝视着苍术空洞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你现在觉得……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