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你姐……嗯……问你好。”

说完，他完全不敢看小孩的反应，迅速把信封和吊坠塞进自己那个书包里，含糊地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

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游定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姐……问我好？”就这么简单？没有奇怪的诅咒？没有突如其来的嘲讽？他还以为……起码会有点姐姐风格呢。

他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哥哥，似乎是个……好人？至少比姐姐正常点。米线，也许有救了？他转身朝着出租车停靠点走去，盘算着赶去机场的时间。

而另一边，齐衡闷头冲出去老远，直到拐进一条小胡同，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他摸出那黑曜石吊坠，对着天光看了看……

他默默把吊坠塞进书包最里层，决定回去就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

这玩意儿，他绝对不敢戴。

这钱拿得……良心不安到了极点。鹿老师这哪里是让他帮忙“带话”，这简直是派他来对天使进行魔鬼式惊吓，幸亏他良知未泯，临阵倒戈。

他掏出手机，试图解释：

【纸钱小齐】：鹿老师……话带到了！您弟弟……挺有礼貌的，礼物也收到了。他说他直接回景明。

不管了。这缺德事，给再多钱也不能真干啊！

游定苍看着屏幕上齐衡发来的汇报——

她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几乎算不得笑。

还行。

不算太蠢。

她让他大声问候，本意也并非真指望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搞出那么一出。那太低级。

看他之前回复时那纠结的样子，就知道他良心那关过不去，也怕惹麻烦。如果他真不管不顾照做了，她反而会觉得这人要么是愚忠到没脑子，要么是贪那一千块贪到毫无底线。

现在这样，正好。他领会了她对弟弟那份不待见的核心精神，却又自行修正了可能引发不必要后果的执行方式。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有点脑子。虽然这脑子大部分时候都用在了那点鸡毛蒜皮的执念上，但关键时刻，总算没掉链子。

玄禁，胡同里。

齐衡发完那条汇报消息，乱糟糟地复盘。

今天这事儿，处处透着邪性。鹿老师对她弟弟那态度，比陌生人还冷淡，甚至恶毒。让他去传那种话，干那种事……简直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他慢慢捋着。看人脸色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个人让你去对他的亲人、朋友，或者任何跟他有联系的人做不好的事，除非你跟他真是过命的交情，知根知底到能穿一条裤子，否则，最好掂量掂量。

为啥？因为人这玩意儿，情绪上来了啥都敢说敢指使，可等那股劲头过去，脑子凉下来，最容易【后悔】。一后悔，他未必会怪自己当时冲动，反而更容易怨上那个替他做了恶事的人。

“都是你！我当时就是气话，你怎么真去了？”

里外不是人。脏活你干，黑锅你背，最后落埋怨的可能还是你。

齐衡觉得，鹿老师今天这出，他要是真照办了，当时她可能是痛快了，可万一哪天她跟她弟弟关系缓和了——虽然看起来希望渺茫，或者单纯觉得这事传出去丢份儿了，那他不就成现成的出气筒了？

幸好，他怂了，也……良心未泯。对那么个小豆丁下手，他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这么一想，他那点心虚，渐渐被庆幸取代。钱拿到了，也没真干缺德事，鹿老师那边……看样子也没立刻发火？

正想到这儿，手机一震。

他赶紧掏出来，来自山茶花头像：

【鬼火鹿】：行。

齐衡肩膀垮了下来。

这关，算是过了。

他隐约觉得，鹿老师好像还有点……默认他这么做也没问题？

他甩甩头，不敢深想。老师的心思，他猜不透。反正任务完成，没挨骂，没结仇，还白得一个……让他良心备受煎熬的吊坠。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随后从郊区那个小仓库里，按鹿老师要求的仔仔细细配了好几种“高档”纸钱，打包得结实实实，再扛去邮局发了货之后，齐衡揣着那一千块现金回了家。

那一沓红色的钞票，用信封装着，藏在他书包最里层，贴着脊梁骨，硌得慌，也烫得慌。

晚饭是稀粥就咸菜。没人问起他下午去了哪儿。

齐衡扒拉着粥，眼神飘忽。要不要告诉爹妈？说他把家里那批都快被当成废品的纸钱库存，卖出了一千块？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能说。

说了，钱保不保得住另说，光是这钱的来路，他就解释不清。难道说“我网上认识的老师，她买来可能烧着玩”？这话听着比纸钱本身还像封建迷信，爹妈能信？搞不好以为他干了什么不法勾当，或者……又联想到“早恋”上去，毕竟一千块对一个初中生来说，太扎眼。

算了。他闷头喝掉最后一口粥。这钱，就当是老天爷对他寒假吐了那几桶的额外补偿。他得对自己好点。

可这钱怎么花，又成了难题。全存着？他还没银行卡。买吃的穿的？太浪费，也没啥特别想要的。

直到晚上，他想起之前的文艺汇演，台上李建军优雅地拉着小提琴，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