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小齐】：你没让他带什么奇怪的话吧？

求你了，说没有。说只是简单交接。哪怕沉默都比现在强。

【鬼火鹿】：忘记交代了。

齐衡：“……”

忘了交代？意思是本来可能还有更奇怪的？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复。直接拒绝？万一鹿老师觉得他不听话、不好用，连那一千块都黄了怎么办？这可是一千块！巨款！能能往律师媳妇基金里狠狠存上一笔的巨款！

可要是照办……他的良心，以及他对陶然亭周边群众战斗力的深刻了解……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让他屈服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复：

【纸钱小齐】：鹿老师，那个……喊太大声，容易把公园管理员招来。要不……我稍微，意思一下？钱我肯定拿稳，跑……我尽量快？

【鬼火鹿】：怂。

齐衡：“……”

得，被鄙视了。但他心里竟然诡异地松了一口气。怂就怂吧，总比明天被热心群众当街教育强。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陶然亭公园南门。

齐衡提前半小时就蹲在马路牙子对面了——穿得太潮的？不像。一脸凶相的？鹿老师弟弟应该不至于……吧。左顾右盼等人的？有几个，但看着都像等对象的。

直到两点整，一个背着小红书包、穿着羊绒开衫和卡其色裤子的身影，有些迟疑地出现在门口。小男孩，看着顶多八、九岁，清清秀秀，皮肤白净，头发是规矩的短发。他站在那里，不东张西望，就安静等着，偶尔低头看看手腕上那块明显不便宜的表，气质温吞得跟周围遛弯下棋的大爷们格格不入，浑身上下写着低调但家里绝对有矿。

齐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鹿老师说的“弟弟”……这么小？比她小几年？这起码小了一个小学阶段啊！而且这气质……跟鹿老师那种隔着网线都能把人冻出九尺冰碴的感觉，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小朋友，你是在等人吗？”

小男孩抬起头，点了点头：“您好，我在等一位……嗯，‘纸钱小齐’哥哥。请问您是吗？”

齐衡脚趾又开始施工。他艰难地点了下头：“……是我。”

小男孩，也就是游定然，腼腆一笑。他从小红书包里小心拿出一个素色小信封，双手递过来：“这个，给你。姐姐交代的。”

齐衡接过信封，入手有点厚度。信封正面空白处，用彩色铅笔画着一只……嗯，抽象派的小孔雀？旁边还有“MI XIAN”拼音。

游定然看他注意到涂鸦，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飞机上等的有点无聊……感觉哥哥应该会喜欢，所以就没忍住画上去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齐衡：“……不，不介意。”

他介意的是这信封里装的是一千块，而封面是童真涂鸦……

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捏了捏信封，厚度手感没错。正想说句谢谢然后赶紧走人，却见游定然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袋子，再次双手递过来：“还有这个……是见面礼。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希望哥哥能收下。”

见面礼？

齐衡懵了，下意识接过来。打开丝绒袋，里面滑出一条吊坠，用细银链穿着，看着就不像地摊货。

游定然嘴角微微一勾：黑曜石，40英镑，汇率算下来大概396人民币。不算贵，真的。零花钱的零头都不到。但给一个第一次见面、还是帮姐姐跑腿且可能还要被姐姐威胁的陌生人，这个价位刚好够表示友好，又不至于太隆重让人有负担。人情世故要做全套，这是妈妈念叨过的。最关键的是……万一，万一这位“纸钱小齐”哥哥，哪天从姐姐那里无意中听到“米线”这个名字，能想起这个送他吊坠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弟弟，稍微劝那么一两句呢？

“姐姐，米线它开屏多好看啊，炖了多可惜……”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396的投资就值了！为了米线，拼了！

齐衡拿着吊坠——一千块现金加上目测不便宜的“见面礼”……而鹿老师让他对这个小天使干什么来着？

大声说“清明节快乐，**！”然后抢钱跑路，让路人嘲笑掉小珍珠的弟弟。

……鹿老师你缺大德了！！！！

这哪是弟弟？这简直是下凡来考验他良心承受能力的小天使！欺负这样的小孩，他齐衡还是人吗？！别说路人了，他自己都得先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他僵着脖子，没敢立刻掏出来。

游定然见他脸色变幻不定，收下了礼物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心里更打鼓了，小声补充道：“我……我待会儿还要自己坐飞机回景明。哥哥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先去机场了？”

他其实有点怕这个看起来表情有点阴森的哥哥，毕竟姐姐认识的人，很难说是不是也有点……怪怪的。

齐衡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扭曲的笑容：“啊，好，路上小心……谢、谢谢你的……礼物。”

几乎是同时，他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连震了好几下。

果然，当他终于扛不住压力，偷偷侧过身摸出手机一看，最新消息赫然是：

【鬼火鹿】：你说了没？别害羞。

别害羞……

齐衡看着这三个字，又看看面前仰着小脸的游定然……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着游定然，咕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