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干干净净,银货两讫。她买到了她“需要”的纸钱,他得到了一笔能让他腰杆子瞬间挺直一截的巨款。至于别的?就跟那堆同样藏在郊区仓库的纸钱一起,不见天日,就挺好。
【纸钱小齐】:收到!鹿老师放心!绝对配最好的!体积保证不超书包!等您消息!
游定苍眉头再次习惯性蹙起。
承诺是甩出去了,但“想办法汇”这个动词……
2009年……
网银转账?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自己操作倒是简单。但对面那小子,未成年。有没有银行卡都是个问题。就算有……呵,钱真转过去,是进他的口袋,还是干脆被他爹妈以替你保管的名义吞了,难说。这种事,她不用亲眼见,用脚趾头都能推出个八九不离十。
风险不可控,否决。
现金邮寄?一千块现金,塞进信封,穿过大半个龙国,从春栖到玄禁……路上Say Goodbye的概率,大概比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突然变成兄长的概率还要高。丢了是麻烦,被半路截了更是麻烦。
自己去玄禁?舟车劳顿,浪费时间。而且上次去,印象里除了灰蒙蒙的天,就是食物——不好吃。油腻,咸重,不如川菜。
为一千块专门跑一趟?
性价比太低,不从容。
正想着,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个号码看起来有点眼熟又完全想不起是谁的来电。她瞥了一眼,本想直接按掉——万一是什么正事?
她划开接听,没吭声。
“Hellooo~ My dearest,most solitary,and dare I say,slightly morbid sister!The prodigal son hath returned from the lands of Chaucer,laden not with fatted calves,but with profound cultural insights and a heart yearning for familial…reconnection?Or perhaps just a hot meal that isn't fish and chips。”
游定苍冷笑。
弟弟。
她好像……是有这么个生物。叫什么来着?她没费心去记。长什么样?人形。几岁了?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关系?谈不上好坏,纯粹是被强行安排在同一户口本上。他来问候?纯粹是来嘚瑟。
游定苍面无表情地听着,脑子里自动翻译:
我,你弟,国外耍完了,要回来,饿,找饭。
“给是想死?莫挨老子扯阿些洋腔,听得老子鬼火绿。”
“……哦。我回来了。飞机落玄禁。饿得很。”
“陶然亭公园,南门。后天下午两点半。克送点钱。”
“送钱?给哪个?男呢女呢?给多少”
“纸钱小齐。一千块。现金包好。”
“纸钱……小齐?这名字咋个这种怪?卖纸钱呢?一千块?姐你给死人随份子给那么多整哪样?还有,我为哪样要克?”
“你克,或者我跑克景明,把你养在后院阿只天天开屏呢蓝孔雀逮了炖吃。你选。”
“游定苍!你给是个人?!那只孔雀我养了两年!”
“所以,陶然亭南门,后天两点半。钱你自己从你钱包头掏。见到人,给钱。其他废话莫多讲。”
“……他长哪样我都不认得!”
“人样。见到像呢就问给是‘纸钱小齐’。”
“我……”弟弟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孔雀汤。”
“……算你狠!陶然亭南门!后天两点半!现金一千!给那个卖纸钱呢!给是啦?”
“嗯。莫整丢。丢了你也莫回来了。”
不等对面再骂骂咧咧,她挂了电话。
送钱的人肉快递找到了,虽然聒噪了点,但胜在有人质、且正好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至于弟弟会不会把这事传回家里……她不在意。只要钱送到,风险对冲的第二步完成,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第二天,□□窗口。
齐衡盯着屏幕上鹿老师发来的最新指示,感觉自己正在努力调频。
【鬼火鹿】:我弟回国好像先落地你们玄禁,我让他给你送钱。
齐衡谨慎地敲下回复:好,那你弟弟长什么样?
【鬼火鹿】:不知道。
齐衡:……?
不知道?亲弟弟,不知道长什么样?这姐弟俩是打从出生就没见过面,还是她脸盲到连血缘关系者都记不住?他心里飘过一溜问号,但本着务实精神——
【纸钱小齐】:……那叫什么名字?
【鬼火鹿】:没去记。
齐衡看着这行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去记?!亲弟弟的名字都懒得记?!这得是多塑料的姐弟情?
他开始有点同情那个无名无姓无长相的弟弟了。
【纸钱小齐】:……年纪多大?
【鬼火鹿】:没问,不过应该比我小几年?
废话!你弟弟不比你小,怎么能叫弟弟?!那玩意儿叫哥!
他努力平复心情,手指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抖——纯粹是被对面这种信息匮乏程度给气的。
【纸钱小齐】:亲弟弟吗?
艹!问这么直接干嘛!万一她家是什么豪门恩怨、私生子遍地的大家族呢?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爸爸养好多小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互相算计……他这么一问,不是戳人家肺管子吗?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回复来了。
【鬼火鹿】:我手机备注上是这么写的,我家目前应该只有一个妈,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