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鹿】：说。

齐衡把卷子摊开，对着灯光，用手机拍下错题和最后那道大题，发过去。像素低，画面糊，但他尽力了。

【纸钱小齐】：[图片][图片]

【纸钱小齐】：这些题，能讲讲吗？学校讲的……没太听懂。

发送完，他等。

【鬼火鹿】：这些题都比较难，老师一般都会讲。

【鬼火鹿】：我前脚刚说让你老实听课，后脚就不听了？

齐衡撇撇嘴，手指用力敲键盘。

【纸钱小齐】：你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因素。

【鬼火鹿】：？

【纸钱小齐】：我第二节课罚站地点刷新了——教室外面。

那边沉默了几秒。

【鬼火鹿】：你干嘛了？

【纸钱小齐】：上课时候爆粗口……

【鬼火鹿】：活该。

【鬼火鹿】：这叫白日宣Y。

齐衡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纸钱小齐】：？？？

【纸钱小齐】：不是，鹿老师，这词不是这么用的！那是指大白天搞黄色！

【鬼火鹿】：哦。那你大白天爆粗口，污染课堂空气，性质也差不多。

【纸钱小齐】：……

【纸钱小齐】：还不是天天听你讲垃圾话——

【纸钱小齐】：我也装一下文化人——

【纸钱小齐】：这叫、叫……耳濡目染！

【纸钱小齐】：你就不能文明教学吗？

【鬼火鹿】：你看我像文明人吗？

【纸钱小齐】：……你像随地大小扔垃圾的文明人。

【鬼火鹿】：。

【鬼火鹿】：所以，你是被我扔出来的垃圾砸到，然后开始学着扔了？

【鬼火鹿】：逻辑成立。

【纸钱小齐】：……

【纸钱小齐】：讲题！讲题行不行！鹿老师！

【鬼火鹿】：第一张图。辅助线作错了。

【鬼火鹿】：题目要证两线段相等，你非要去构造全等三角形，绕了山路十八弯，条件还不充分。

【鬼火鹿】：直接过那个点作平行线，用平行四边形性质，三步结束。

【鬼火鹿】：你思维被复杂案例带偏了，总想搞个大新闻。简单题，用简单方法。

【鬼火鹿】：最后一道大题。

【鬼火鹿】：你用的那个方法，高中叫导数求极值。初中不能直接用，会扣分。

【鬼火鹿】：但思路可以借鉴：想求面积最大，先列出面积表达式，是个二次函数，然后找顶点。

【鬼火鹿】：你列表达式列对了，后面跳步太厉害，阅卷老师看不懂，所以过程分扣得狠。

【鬼火鹿】：下次用初中方法老老实实配方，或者用我教你的顶点式直接写。别炫技，除非你确定老师认得出来而且给分。

没有猎奇案例，没有精神污染，就干干净净的解题逻辑。

原来……鹿老师正常讲题，是这样的。

【纸钱小齐】：……谢谢鹿老师

【鬼火鹿】：嗯。

【鬼火鹿】：下次上课，嘴巴管严点。

【鬼火鹿】：被赶出去，亏的是你自己。

【纸钱小齐】：知道了……

【纸钱小齐】：那……“白日宣Y”到底啥意思？你真用错了？

【鬼火鹿】：我知道什么意思。

【鬼火鹿】：故意用错的。

【鬼火鹿】：这样你就能记住【不该在阳光下乱说话】了。

【鬼火鹿】：记忆强化技巧。

【纸钱小齐】：鹿老师

【鬼火鹿】：？

【纸钱小齐】：你真是……我见过最邪性的老师

【鬼火鹿】：哦。

【鬼火鹿】：你也是我见过最欠抽的学生。

【鬼火鹿】：行了，滚去改错题。

【鬼火鹿】：改完发我检查。

【纸钱小齐】：得令！

四月，齐衡单肩挎着书包，把几个想凑过来“请教”数学题的同班同学甩在身后。

请教？开什么玩笑。

他脚步轻快地穿过操场，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从那个寒假结束时吐得昏天黑地的数学渣滓，到现在年级386人里总分排第117名。

尤其是数学。满分120，他上周月考拿了118。卷子被数学老师——板着脸，却掩饰不住复杂神色地拿去隔壁好班传阅了。听说李建军他们班都看了。齐衡想象着李建军看到卷子上那些清晰到近乎炫技的解题步骤时的表情，那点阴暗心思就蹿得更高。

他拐进胡同，径直爬回阁楼。书包一甩，先开电脑。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五点半，鹿老师通常晚饭后才会出现。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物理卷子。72分，刚及格，但比起之前三四十分，已经是飞跃。这分数是他自己挣扎出来的——尝试着把鹿老师那套逻辑套用到物理题上……虽然依旧生涩，但比对着课本死记硬背管用多了。实在啃不动的难题，他才攒着，等晚上问。

他忽然想起件事，点开聊天记录往前翻，找到差不多一个月前的一段对话。那时他刚开学，惴惴不安地问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纸钱小齐】：鹿老师，我跟你学了这么久……学费……怎么算啊？

【鬼火鹿】：哦，这个啊。

【鬼火鹿】：你的精神损失费够交了。

齐衡当时对着屏幕笑了半天——他知道鹿老师不在乎钱，她说这话是让他别瞎想。

但“精神损失费”，概括了他那血腥联想所付出的代价。

公平。

吐出来的知识，也是知识。

窗外传来齐母喊他吃饭的声音。齐衡应了一声，下楼。晚饭简单，西红柿鸡蛋面。齐父沉默地吃着，母亲偶尔给他夹一筷子鸡蛋。饭桌上，母亲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开口：“衡子，今天……隔壁王阿姨问，你是不是在外面上补习班了？说她家孩子想……”

“没上。”齐衡打断，吸溜着面条，头也不抬，“我自己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