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犯上 > 第30章 小乱

第30章 小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既然他们这般不识好歹,屡教不改,不如世子罚他们各打二十大板,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陆逢新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钱嘉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哦,想来小孙孝顺,不忍让老祖父受苦,干脆就让他替老人全挨了吧,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呜呜!”钱嘉被黄纸堵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一双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这是玩笑吗?当着余迟的面,殿下怎么敢开这种玩笑?二十大板下去,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暴戾手段?”余迟扯了扯唇角,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几日没好好跟着我,连我素来甚少体罚旁人的习惯都忘了?”

他自己年少时顽劣,常被余呈海罚打大板,深知那滋味何等难熬。木板抽在身上,皮开肉绽,疼得钻心刺骨,挨过后更是多日动弹不得,连睡觉都只能趴着。他自己是恭王府世子,无须为生计奔波,挨几板后只管安心休养便是,可这些穷苦百姓不一样。

他们的身子是养家糊口的本钱,身子坏一天,就意味着一天没有收入,一家人都可能饿肚子。二十大板,足以让一个壮劳力躺上十天半月,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是,是,小的愚钝,一时失言,望世子责罚。”陆逢新见余迟动了气,立刻垂下头,摆出一副恭顺认错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悔意。

这一来二去的拉扯,让余迟原本高涨的火气,也渐渐消散了大半。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将这对古怪的祖孙赶走,免得再生事端。然而,不等他开口逐客,那钱老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死死抓住了余迟的手腕,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调颤抖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人心思纯良,大善无疆,小人无以为报!只求能为大人占上一卦,以解大人心中蒙惑与隐忧!还望大人成全!”

“闭…!”陆逢新的双眼猛地缩紧,眼底的怒意骤然升腾,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当即便要上前拉开钱老,动作凌厉如箭。前方的钱老显然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单薄的身体不可自控地抖了起来,却依旧死死攥着余迟的手腕,不肯松开。

钱嘉也不解师傅为何要这般冒险。但他知道,师傅这些天四处辗转,故意在余迟面前招摇撞骗,为的就是能有机会和余迟说上几句话。他不知道师傅究竟想说什么,更不明白师傅和余迟之间有什么渊源,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还是下意识地往前挪动了半步,挡在了钱老稍前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陆逢新,像是一只护主的幼兽。

这一瞬的剑拔弩张,来得迅捷如影,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余迟垂头看着老人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粗糙得像树皮,硌得他手腕生疼。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体的颤抖,也能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恳切与坚定。

余迟微微放低了手臂,拦住了身旁蠢蠢欲动的陆逢新,轻声道:“您说吧,我听着。”

紧张的氛围,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瓦解,如同被风吹散的乌云,只余下些许沉静的余辉,带着隐秘的火星,在几人之间彼此观望、拉扯。

钱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余迟,一字一句,语气凝重地说道:

“今稚龙临于世,吾观世子有三责。或困于棘葛,步步维艰;或登于九天,俯瞰众生;亦或容于微末,隐于市井。然困于棘葛者,必置死后生,历经磨难方得柳暗花明;登于九天者,必至亲睽孤,高处不胜寒,终成孤家寡人;愿世子能容于微末,体人世百态,察民间疾苦,虽没入淤泥,历经尘俗洗礼,而紫气终长安于身,得偿所愿。”

自古以来,凡卜者皆慎言。尤其是所卜之卦中,牵扯到龙、凤、紫气这般与皇权息息相关的运道,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或是遭到君王猜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但钱老这番话,却巧妙地避开了忌讳。毕竟圣上即将驾临长治,这是满城皆知的不争事实。他口中的“稚龙”,大可理解为圣上,这般解读,便也无甚不妥。

故而余迟只是平静地应下了老人的卜言,又从钱袋里掏出一些银钱,递到钱老手中,算作谢礼。他再次郑重告诫道:“先生即便真有通晓百事的神通,也还是做回药店的生意吧。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这一根筋的小孙考虑考虑。日后若是真叫人说起,药店的行当,终究比算命卜卦体面些,也安全些。”

“世子说的是、是。小人糊涂呀,多谢世子提点。”钱老连忙接过银钱,连连作揖道谢。

“你说谁一根筋呢?!”钱嘉不服气地嚷嚷,却又被钱老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送走了钱氏祖孙,余迟一回头,就看见陆逢新正半黑着脸,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的冷意尚未褪去。想到他方才脱口而出的二十大板,余迟不由紧紧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还看什么?”余迟道,“是没被打过二十大板,不知道那究竟有多疼?凡事都该罪刑相当,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下次再想罚谁之前,不如先来我这里体验一下,也好知道轻重!”

陆逢新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阴鸷神情尚未彻底褪去,目光直直射了过来。那眼神锐利而深沉,带着一种近乎狠戾的气息,竟让余迟在那一瞬,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寒意,后背隐隐渗出了冷汗。

然而,下一瞬,陆逢新的神情便骤然柔和下来,快步凑近余迟,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反复翻看检查着,语气里满是关切:“世子,您的手腕没事吧?那老头握得太用力,都把您的皮肤握红了。”

余迟的皮肤本就娇嫩,经不住这般用力攥握,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世子为何要理会他们?”陆逢新一边轻轻揉着余迟的手腕,试图缓解那疼痛感,一边不解地问道,“他们不过是一对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说的话岂能当真?世子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装神弄鬼的人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老头,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世子这般另眼相看?”

这话听着像是单纯的疑惑,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探究。但余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手上的茧子……”那茧子的触感,让他莫名地想起了母亲曾经提及的,那些辛苦劳作的百姓。

他不愿再多说,转而提醒道:“我方才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日后切不可再这般暴戾。”

“记住了。”陆逢新应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钱氏祖孙消失的街角,语气郑重,“罪刑相当,逢新谨记于心,不敢再忘。”

这句话说得有些遥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笑。而后,陆逢新像是献宝一样,从宽大的袖子里捧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呈给余迟:“世子消消气,吃些糕点吧。这是我一早去城西那家老字号买的枣糕,您最爱吃的。我一直捂在怀里,到现在还热乎着呢。”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