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夜里被鹰吓着的事，以及这对古怪祖孙的事解决后，余迟本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圣上将至的倒数第五天，余迟第三次去往圣上的必经之路巡视。刚走到长治最火的酒楼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钱氏祖孙中的小孙子钱嘉，正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摆着一张破桌子，给酒楼里出来的戏伶算命。

“你说，我会因为一件小事，愧疚一生？”被拦住的戏伶，正是钟棱。他刚结束一场表演，脸上的妆还没卸，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既然是一件小事，怎么可能让我愧疚一生？你这算命的，怕不是在胡扯？”

“这位施主，话可不能这么说。”钱嘉故作高深地摇了摇脑袋，老神在在道，“只是对此刻的您来说，那是一件小事罢了，甚至当您去做的时候，仍然坚信它对您是有益的。但对未来的您来讲，这件事，将会是您一生痛苦的根源，让您日夜难安。”

“简直是胡扯！”钟棱脸色一沉，显然被这话惹得有些不快，转身就要走。

“你爱信不信！”钱嘉也不挽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余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没上前掺和，只是默默想了想，便转身跟上了前面带队的余临。

然而，第二天他再路过这家酒楼时，门口的相同位置，已经换成了酒楼的揽客小厮，钱嘉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

圣上将至的倒数第四天，余迟奉命去城郊的寺庙，确认庙会准备的情况。刚走到寺庙门口，就看到钱氏祖孙中的那位老人，正假扮成乞丐，蹲在墙角乞讨。他身上穿着更破旧的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抹着灰，看上去狼狈不堪。

白先生恰巧也在这里。他似乎听闻此人贫苦，便从袖中摸出一小枚铜钱，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破碗里。

谁知那老头拿起铜钱，却突然对白先生夸夸其谈起来：“这位先生，看您气度不凡，定是有大智慧之人。但老汉我观天象，测地脉，不久之后，这长治就要变天了。您双目失明，行动不便，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老人家为何这样说？”白先生即使是对着一个胡言乱语的乞丐，仍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语气平和地问道。

“若是您不离开，恐怕就要遇上您人生中最大的劫难，被彻底扯入过去您早已撒手离去的漩涡之中，难以脱身啊……”老人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

白先生闻言，却不慌不忙，反而笑着问道：“有得必有失，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可问先生，若真如您所说，我能得到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句道：“清明盛世，至死可安。”

白先生听罢，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释然与洒脱，转身便拄着拐杖，缓缓走进了寺庙。

“……”余迟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盯着那老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他没上前，只是默默跟上了寺庙的主持，继续检查庙会的准备工作。

然而，第二天他再去寺庙时，门口的相同位置，已经换成了一位指引迷途的扫地僧，那假扮乞丐的老人，也不见了。

——

圣上将至的倒数第三天，余迟在城南的集市上，看到钱嘉正拿着一堆符纸，向来往的百姓兜售，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此符能保平安，避灾祸”。

圣上将至的倒数第二天，余迟在城西的河边，看到钱老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路过的行人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博取同情。

余迟每次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上前。他总觉得这对祖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们的行为看似荒唐，却又像是在刻意传递着什么讯息。可他又想不明白，这两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有什么重要的讯息要传递？

直到圣上将至的最后一天。

余迟一早起来，习惯性地等着陆逢新前来服侍自己穿衣。可等了许久，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憋着一肚子气，自己笨手笨脚地穿好了衣物，一面整理着绑得不甚雅观的腰带，一面快步向外走去。

陆逢新能去哪里？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这几天总是找各种借口躲开自己，要么说去盯着仆从打扫，要么说去准备吃食，甚至有时候自己望过去时，他还会无意识地避开视线，实在反常得很。

今日是圣上来长治之前的最后一天，大多数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不过是最后再确认一遍罢了。虽然不算太累，但事情繁杂。好在大多数百姓都会配合，除了个别……不长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