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钱氏祖孙。
刚出恭王府的大门,余迟的目光就被门口的一幕吸引住了。那熟悉的一对“算命大仙”的身影,正站在府门口,不知道在和谁说话。钱嘉穿着那身花花绿绿的算命服,像个邪童子;钱老则依旧是那副乞丐打扮,狼狈不堪。
余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没想到他们这破烂衣服居然有两件,之前每次只遇见其中一个,他还以为他们是一件衣服两人换着穿呢。
转念一想,他才想起,第一次在药店里见到他们时,两人应当也是各穿了一件,只是当时他没太在意罢了。
但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有件真的需要他生气一下的事了。余迟望着门口,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原因无他。因为此刻,站在那对祖孙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找了一早上的陆逢新。
余迟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着,想要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您命格不凡,自然是乾龙转世,前途无量。但古语有云,亢龙有悔,行事仍需慎重,不可操之过急……”钱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陆逢新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说道,“凡亢龙,如何不悔?凡革剑,如何不伤?凡鱼熊,何能两全?凡水火,何能相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既为人,得失皆苦。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便足矣。”钱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余迟皱了下眉。风将那二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卷过来,但他只来得及听清几个不甚清楚的字。什么“龙……悔……两泉……相融……皆苦”?陆逢新在说什么?
他和这两个招摇撞骗的算命的,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算一下他什么时候能赎回自由身,脱离恭王府?
与其问这些不靠谱的算命先生,还不如直接问他余迟!
余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念头一蹦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拦都拦不住,竟一下子便和陆逢新这几日的反常表现对应了起来。怪不得陆逢新这几日总是找借口躲开自己,甚至不敢与自己对视。原来,他是想离开自己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余迟的怨气还是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怒气冲冲地快步走近,开口时,语气里的尖锐几乎藏不住:“在余府门口摆摊算命,你们是不想活了?”
他的目光扫过钱氏祖孙,带着明显的威胁:“前些天我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们计较。但现在圣上就要来了,满城都在戒严,你们最好识相点,赶紧回你们的药店,做些正经生意。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里招摇撞骗,或是被其他人瞧见了,不仅要把你们的东西直接没收销毁,还要把你们扭送官府,治你们一个扰乱治安之罪!”
他之前给他们钱,是可怜他们一老一少无依无靠,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本加厉地在这里招摇撞骗的!
“对啊。”余迟的话音未落半秒,陆逢新当即向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和钱氏祖孙拉开了距离。同时,这一步也正巧让他落后余迟半步,姿态谦卑有序,完全符合一个仆从的身份,“世子好心帮助你们,给你们银钱度日,你们却不知感恩,反而处处给人添乱,实在不该。这般冥顽不灵,该当何罪?”
“……”余迟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瞬间散了大半。他转头,有些错愕地打量着陆逢新的神情。
这一次,陆逢新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而同样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殷切与关切,轻声问道:“世子,您怎么出来了?是属下办事不利,让这些人扰了您的清净,还望世子莫要怪罪。”
他的目光在余迟身上轻轻一落,像是立刻发觉到了什么,那双手便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从腰的位置环住余迟,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一厘一厘地替余迟整理起绑得歪歪扭扭的腰带。
温热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余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陆逢新甚至一边整理,一边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清早本想出门,给世子买些您爱吃的枣糕,谁知一出门便被他们拦住了,非要给我算命,说什么能知过去未来。属下本想立刻打发他们走,却没想到让世子看见了,还请世子明鉴。”
“艹……!”钱嘉站在一旁,看着陆逢新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气得差点就要爆粗口,却被钱老眼疾手快地一下子按住了。钱老将一张写满符咒的黄纸,死死地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这小兔崽子一遇上余迟就嘴欠,今天可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他开口说话,坏了小殿下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