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余迟几乎要被少年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锋芒唬住。但那道眼神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下一秒，少年脱口而出的话，就彻底暴露了他的“弱智”本色：“有本事和我比一场啊！比谁跑得快，比谁爬树高，输的人就要给赢的人磕头认错！”

钱老在一旁呵呵干笑着，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余迟的神色。他瞧出来了，这位世子虽顶着纨绔的名声，却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拖出去打几大板的官场狠角色，对钱嘉的限制也就放松了些许，只是反复对着余迟作揖劝道：“这孩子打小就不大聪明，脑子缺根弦，官爷莫要见怪，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你不能喊他官爷！”钱嘉立刻反驳，梗着脖子道，“你喊他官爷，我喊他什么？官祖吗？那多掉价！”

余迟扯了扯唇角，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眼前这少年，就像一只炸毛的白毛小狗，对着自己不住地汪汪汪，叫嚣得厉害，却没什么实际威慑力。他刚刚怎么会荒唐地将这副模样，和雪狼那般凶猛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让余迟心里那点因被冒犯而起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紧绷的神经转瞬放松下来，冷风顺着敞开的店门呼呼灌入怀中，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尖瞬间红了。

“弱不禁风……”钱嘉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满是不屑。

“少说两句吧你！”钱老抬手就给了少年一个爆栗，力道不轻，打得钱嘉“嗷”了一声，“你是不是出门被驴给踢了脑袋？一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假。钱嘉平日里虽然也爱和他这个老辈顶嘴，脑子时常不太够用，但还算机灵，懂得看人脸色。怎么今天一见着余迟，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句句都在惹是生非，上赶着给人找不痛快？

要知道，前夜里小殿下才作出那般周密的安排，他心疼余迟这孩子身世可怜、心思通透，还来不及，钱嘉却像是得了特许，一门心思要给余家的人添堵。

这还了得？

余家的人，尤其是余迟，绝不能乱碰。钱老自然要制止钱嘉犯蠢。但……钱老偷偷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仔仔细细琢磨了片刻，又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像表面看上去那样。钱嘉虽莽撞，却也不至于这般不分轻重，莫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余迟哪里知道这祖孙俩私底下在盘算些什么。对他来讲，这就是一对普普通通、有点古怪的爷孙，小孙子还是个叛逆又缺心眼的二愣子。

“嗯，确实。”余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孩子看上去，就像是从树上摔下来过，脑子摔得不太灵光。”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冲身后跟着的仆从们吩咐道：“你们先去下一户查吧，不用等我。我留在这里，同他好好说道说道，免得日后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贵人，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仆从们不敢违抗，纷纷应了声，转身离开了药店。

打发走其他人后，余迟看这药屋里仅有两把破旧的木椅，干脆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指了指其中一把，让钱老坐下，自己则径直坐上了另一把，只留钱嘉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被罚站的幼童。

“你叫什么名字？”余迟开口问道，语气平淡。

钱嘉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理他。

余迟也不生气，只是转头看向钱老，眼神里带着询问。

“回世子，小孙名叫钱嘉。”钱老连忙回答，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哦，钱嘉。”余迟向后倚在身后的药柜上，眉头却微微蹙起。这凳子实在是太小太矮了，若是仅仅坐在上面，姿势显得异常不雅；可若是向后靠去，又被身后药柜上凸起的把手硌得生疼，很不舒服。

“嘶。”余迟压下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嫌弃，将“钱嘉”二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下一秒，语气却骤然凌厉起来：“你们，不是开药店的吧。”

“谁说我们不是开药店的？”钱嘉立刻炸了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世子，此话怎讲？”钱老也跟着变了脸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