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燧这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半垂下眼快速点了几下鼠标，明白蔡雅肯定是看不懂他的表格所以乱动格式删东西了。

蔡雅是这家公司的老人，陈燧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也得罪不起她。

“知道，”陈燧点开和供应商的聊天框，“供应商这边有事找我，下午我跟王经对一下，捋直了再给您。”

蔡雅不接受这个做法，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桌面上，压着眉头眼睛直勾勾看向陈燧，“小陈，这是领导亲自交代的任务，现在江总助在催，就是路总的意思，有什么能比领导交代的工作更重要呢？”

陈燧趁蔡雅说话的功夫回了个收到，这才放下手看面前的女人。

上任坐这个位置，是有真材实料；陈燧坐这个位置，是运气好；有的人坐这个位置，是因为站对了人。

你要说职位高低一定与能力有关吗？溜须拍马和站队也是能力的一种。

“蔡姐，这个数据很急要吗？”

“急，江总助在等。”

陈燧余光瞥一眼手机，屏幕黑漆漆，暂时没有新消息跳出。

“我这边的确是一时半会给不了。”他关闭聊天框，“我去跟江总助解释下吧。”

“还是工作态度不够端正。”江馨玥坐在屏幕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路总强调过很多次，不能因为公司对你有恩，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抬眼瞥了一眼陈燧，那人面无表情，“供应商那边是什么情况？”

“有批配件在生产的时候出了问题，可能不能及时交付，会影响到后期的线下供货，问我们可不可以用差不多规的格型号替代。”

江馨玥与蔡雅交换了个眼神，“先解决供应商这边吧，”她推了推眼镜，“材料下班之前要给到我，和王齐对清楚，蔡主任也要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蔡姐，”江馨玥在蔡雅走到门边时叫住了她，“你知道路总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燧走出办公室时顺手关上了门。

陈燧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他回到工位时旁人还在聊，内容不外乎对江馨玥的声讨，嘲讽她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无风不起浪，是真的在意还是想借题发挥，陈燧自有分辨。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起的头，有的人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不思进取的同时又甘于落后，凑在一起叭叭叭叭，倒是有比开会时画大饼的领导还善于指点江山的架势。

陈燧见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人，心想江馨玥不会无聊到在意这些风凉话，嗯嗯两声权作应付也就随他去了。这群人这点水平翻来覆去都是几句轱辘话，不至于蹦跳太久，这种时候加入附和反倒是会起到煽风点火的作用。

刚开始还是在声讨蔡雅和江馨玥为陈燧鸣不平，话题扯着扯着越来越远，等到陈燧和供应商沟通完，话题已经从江陈两人的恩怨跳跃到洛鸥的人生大事最后转折到某些社会话题了。

陈燧在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揉了揉脖子，支耳听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微信在这时跳出新消息，来自刘女士对羊肉的赞扬，并吩咐陈燧多买点带回来。

陈燧回了句肉是别人给的，自己也不知道去哪买。

刘薇薇的回复来得快，几乎是陈燧的消息前脚刚发出去，她后脚就让陈燧问那人在哪买的，理由只有一个，陈显声喜欢。

陈燧挠了挠头，点开和詹尧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詹尧问他是否安全到家，陈燧当时回了个OK。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好一会，猛地捂住脸，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地哼哼出声。

马上就有人发现了陈燧的这一行为。

“怎么了燧哥？”洛鸥的声音里透着担心，“早餐吃坏肚子了？”

陈燧的声音闷在臂怀里，瓮里翁气，“工作干坏脑子了。”

洛鸥这下反倒松了口气，埋头继续去理自己那堆理不清的参数了。

陈燧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不抹腻子，一整片的水泥墙面，粗细不一或方或圆的管道纵横交错，横梁下悬着长长的照明灯，纯正原生态工业风。

洛鸥实在理不清自己的东西，见陈燧又活了，从隔板后探出半个头，“燧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报个健身班还是图省事把健身环捡起来。”陈燧看着天花板说。

洛鸥想了想，“要不你两个都试试呢，每个都坚持一半两个合起来就是坚持了一个。”

管道在搭建初期就规划好了方向，错落有序，从容不迫地通往属于自己的方向，陈燧往外望了一眼，雨还在下，天花板一样灰蒙蒙的天色。

“雨怎么还不停啊……”陈燧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