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尧停稳车,按下手刹让陈燧下车。后面的人没有动,詹尧从后视镜望去,却见陈燧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听出他的语气很是慌乱。
“我、我刚想起来,你这座椅是真皮的吧,真皮是不是不能沾水啊?”
詹尧向来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听陈燧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己的车座椅的确是真皮的。
“是我主动邀请你,”他说,“不是擦干了才上楼吗,也开窗通风了,我的车没这么娇贵,要供奉的大佛有公司里那尊就够了。”
陈燧没出声,詹尧扭身看向后看,见陈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吧,”詹尧说,“改天请我吃饭,要你亲自下厨的那种。”
陈燧这才抬起头看了詹尧一眼,深色瞳孔里有一点光,像此刻下着雨的天。
“想吃什么菜?”
“都可以,你决定。”
陈燧推开车门,“那个炖羊肉你回去记得煮,按我说的步骤——不要灵机一动乱加料!要不是肉没解冻我绝对做好了再回去!”
烤箱有解冻功能。
詹尧在陈燧关上车门后才想起这件事,陈燧渐行渐远,詹尧看着他打开老丰田的车门坐上去,启动车灯朝自己闪了闪。
“算了。”詹尧说。
陈燧说这羊肉的品质很好,可以不用焯水直接煮。
陈燧说炒糖色对你来说太难了,直接煎后照锅炖就行。
陈燧说心急的话就用高压锅,用的时候注意安全多盯着。
陈燧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削萝卜皮。他看了一眼肉,侧头看了一眼詹尧,最后目光停留在面前种类齐全的厨具上。
“算了,高压锅不安全,你还是慢慢炖吧,久一点就久一点了,安全第一。”
这时他已经削好了萝卜皮,把刮刀冲洗干净刮刀放好,从橱柜里拣出一个红色的锅子。
“用这个珐琅锅,导热保温好,炖出来漂亮……其实这么好的羊肉拿来炖挺浪费的。”
男人低头看着那块肉,好半晌,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继续手上动作,“还是做炖肉吧,味道丰富好下饭,说不定你就愿意多吃些了。”
屋里开了暖色的氛围灯,詹尧回完消息,放下手机趴在岛台上埋起半张脸,陈燧不让他帮忙,他就在这里看。那人边忙边交代注意事项,詹尧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语气懒散得像窗外的雨。这间房子又大又冷清,有一轮小小的夕阳悬挂在厨厅之上,在两人之间,光影氤氲,詹尧露着一只眼看陈燧,似乎可以就这么趴到地老天荒。
现在的他亦是如此。
锅里的肉汁咕噜咕噜冒着跑,香气从盖上的小孔溢出,与灯光共旋舞。青年趴在岛台上露着半张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仿佛正有人站在橱柜前,一边炒着香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是八角加多了吗,詹尧心想,为什么闻起来有一点苦呢?
雨时停时续,太阳始终不出现,像陈燧冰箱里的那些肉,不知何时才能等来想等的那个人。昏暗天色教人提不起劲,办公楼是潮湿发霉的大蘑菇,人在霉味里昏昏沉沉,只剩下主机的散热风扇在恪守本职。
雨天不只适合发呆,也适合闲聊。
相由薪生:推荐几个菜,要好吃下饭的,步骤食材不是问题
干翻领导早日上位:地三仙可以吗
相由薪生:不要纯狱系
干翻领导早日上位:逊
干翻领导早日上位:大菜小菜?我这里大菜可是重工菜,步骤不少,要不你们出去吃算?我来推荐,妈的口味我最清楚
相由薪生:不是家里人
相由薪生:他说想吃我亲手做的
干翻领导早日上位:她?
那边好一会没回。
陈燧等了好一会不见下文,便以为对方是突然来了活,放下手机哄骗自己开始工作。谁知这刚放下手机,工作软件尚在加载,来人气势汹汹,像跟木头一样伫在陈燧工位前。陈燧听到钟翔吸凉气的声音,洛鸥的键盘声瞬间停了,于是抬起半个眼皮,语气疲惫——
“您有事在微信上跟我说就好,怎么还特地跑一趟?”
蔡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陈燧桌面上,“你们报的数据有问题,和市场部那边对不上,现在江总助在催,你核一下,结果尽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