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营区的开饭号准时响起,清脆的号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三人收拾好装备往食堂走。食堂里已经坐满了战士,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两个铝制饭盒,一个装着白米饭,一个装着菜,饭盒边缘磨得发亮,是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今天是周四,会加一道肉菜,今天是土豆炖鸡块。老张穿着沾着油污的炊事服,站在打饭窗口,手里拿着长柄勺,给每个战士盛菜时都特意多舀一勺土豆。看到苏慈,他更是把勺子往锅底沉了沉,盛了块最大的鸡腿放进她的饭盒:“丫头,多吃点,训练苦,得补补。这肉是上周团部用卡车拉来的,路上冻了两天,化冻后我赶紧用高压锅炖了,不然肉太硬咬不动,咱们每月就 1.5 公斤鲜肉配额,得省着用,平时都舍不得给战士们多盛。” 苏慈接过饭盒,鸡肉的香味混着土豆的软糯,热气腾腾的蒸汽熏得眼睛有些发潮。
下午的训练科目是夜间微光射击,按全军比武的要求,需要在模拟微光环境下完成 500 米固定靶射击。连里没有专业的微光训练设备,苏慈就和战友们想了个土办法,用手电筒裹上三层红布,放在 500 米外的石头上,红布能大幅减少光线强度,模拟夜视仪里的微光环境。“咱们把手电筒固定好,别让风吹倒了,光线得对准靶心,不然靶牌上的刻度看不清。” 苏慈蹲在地上,用石头把手电筒的底座压住,又调整了红布的松紧度,红布裹得太松,光线会太亮;裹得太紧,又会看不清靶心。赵小雷负责记录射击时间,手里拿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上的荧光涂层已经有些褪色,“苏班长,我盯着表,你开枪后我就计时,看多久能完成一次射击。” 老周则站在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弹孔位置,“第一枪偏左了,是不是光线太暗,没看清靶心的刻度线?” 苏慈点点头。“砰!” 这次子弹命中 9 环,弹孔离 10 环只有毫米之差。“不错,比刚才好多了,找到感觉了。” 老周笑着放下望远镜,“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在野狼谷夜间巡逻,你也是靠这法子,用手电筒裹红布照明,看清了偷猎者的脚印,现在用到射击上,一样管用,这就是经验的用处。”
傍晚六点,营区的晚饭号响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地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飘落的雪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训练结束,苏慈背着步枪往宿舍走,肩膀有些发酸。外面的营区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战士们的说笑声。她把上午的训练笔记摊在桌上,准备整理成系统的训练报告,床头的木板上,除了那张手绘的 “高海拔狙击参数修正表”,还贴着 1990 年《解放军报》剪下来的 “狙击手实战技巧” 文章,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层,防止被夜里的寒气浸烂,报纸的纸质薄,在低温高湿的环境下容易发霉,粘胶带是连里战士们保存纸张的常用办法。
晚上九点整,营区的晚点名号准时响起,全连战士在操场上列队,雪地里的队伍像一条绿色的长龙。周明连长拿着花名册,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王建军!”“到!”“□□!”“到!”…… 每点到一个名字,战士们都齐声应答,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点名结束后,全连齐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熟悉的旋律裹着寒风,飘在营区的每个角落。
晚点名结束后,苏慈回到宿舍,继续整理训练笔记。她翻开马卫东寄来的《弹道力学进阶》,书页间突然掉出一张小纸条,是马卫东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苏慈,比武前别太紧张,按平时训练来就行,注意保暖,别冻着了影响状态。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我在军区总机有备案,能快速转接。” 苏慈把纸条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