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营区还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起床号要等半小时后才会响起,冬季昼短夜长,为避免战士们在低温中过早暴露,起床、训练时间均比夏季延后半小时。苏慈已经背着 79 式步枪走出宿舍,军靴踩在结了薄冰的营区路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脆响。此时炊事班的烟囱刚冒起第一缕淡蓝色的炊烟,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老张正弯腰用煤铲敲着炉膛,煤块碰撞的 “砰砰” 声在空荡的营区里回荡,他得提前一小时把大锅里的玉米糊糊煮上,保证战士们起床后能喝到热食,不然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凉粥下肚容易闹肚子。
“苏班长,早啊!” 岗哨小李从哨位的铁皮棚里迎出来,手里攥着个用旧报纸包得紧实的馒头。岗哨值勤时可提前十分钟到食堂打饭,避免换岗时耽误全连用餐节奏。他把其中一个馒头往苏慈手里塞:“老张特意给你留的,说你天天天不亮就去训练,耗体力,让你先垫垫肚子。” 苏慈接过馒头,指尖触到报纸上模糊的油墨字,是 1991 年 1 月的《解放军报》,头版标题 “加强边防建设,筑牢安全屏障” 的字样还能看清。她掰开馒头,温热的麦香混着淡淡的酵母味飘出来,咬一口,松软的口感驱散了清晨的寒气,这是炊事班用老面发酵的馒头,是连里战士们最爱的主食。
靶场在营区东侧的缓坡上,苏慈刚走到半路,就看到老周扛着个磨得发亮的木杆往这边走,木杆顶端绑着一小块红布,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朵倔强的小红花。木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厘米刻度,是老周用美工刀一点点刻的,深浅不一却格外清晰,“你看,红布被风吹到 30 厘米刻度,就是三级风,对应你笔记里的 1 厘米修正量;要是吹到 50 厘米,就是五级风,得加 2 厘米修正量,这是老法子了。”
苏慈接过木杆,迎着风举起来,红布在风里飘到 25 厘米处,弧度稳定。“现在是二级风,修正量 0.8 厘米,东南风向。” 她脱口而出,老周笑着点头:“不错,记挺牢,没白教你。今天咱们练移动靶,我跟小雷把自行车轮改装的靶架推来了,就在前面那片松树林旁边。” 两人往靶场深处走,远远就看到赵小雷蹲在地上,正用扳手拧靶架的螺丝,靶架是用报废的 28 自行车轮和厚木板做的,轮轴上缠着根浸过蜡的麻绳,另一端牢牢绑在旁边的松树上,拉动绳子,靶牌就能在雪地上平稳移动。“苏班长,你看这个!” 赵小雷看到两人,兴奋地站起来拉动绳子,靶牌在雪地上 “咕噜噜” 移动起来,“我昨晚加了个滑轮,从仓库里找的旧轴承,现在比之前顺滑多了,速度还能调。慢的每秒 1 米,快的每秒 2 米,跟比武要求的电动滑轨靶差不多,就是得有人在后面拉绳子。”
苏慈架起 79 式步枪,枪托稳稳抵在肩窝,瞄准移动的靶牌。晨雾还没散尽,瞄准镜里的靶心有些模糊,像蒙了层薄纱。她想起马卫东在电话里说的 “低温瞄准技巧”,轻轻转动瞄准镜的焦距旋钮,又从口袋里掏出麂皮布,小心翼翼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低温下镜片容易起雾。“砰!” 子弹呼啸而出,打在靶牌边缘,差了 1 环,弹孔离 10 环区域只有一指宽。“风往东南偏了点,得再往右调 0.2 厘米,呼吸再慢半拍。” 老周在旁边提醒,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苏慈的专注力。苏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按 “腹式呼吸法” 调整节奏,再次扣下扳机 ——“砰!” 这次子弹精准命中 10 环,弹孔正好在靶心中央。赵小雷赶紧踩着雪跑过去捡靶纸,回来时手里还攥着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苏班长,给你,补充点能量。”
上午十点,训练暂停,这个时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方便战士们补充水分、调整状态。苏慈坐在雪地上,掏出巴掌大的训练笔记,用铅笔飞快记录刚才的射击数据:“二级风,东南向,移动靶速度 1.5m/s,修正量 0.8cm+0.2cm,命中 10 环”。老周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烟盒,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叶,他不抽烟,平时就靠这个提神,“我跟你说,1987 年我去团里参加射击比赛,也是冬天,靶场比这还冷,零下二十多度,我手指冻得都弯不了,扣不动扳机,最后是把枪托抵在胸口暖了会儿,等手指能活动了才继续比。你下次要是手冻僵了,也试试这个法子,比搓手管用,胸口的温度能最快让手指恢复知觉。” 赵小雷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摆弄苏慈的 79 式步枪,用干净的布条擦着枪管,动作轻得像在摸宝贝:“苏班长,这枪比咱们连里的旧 56 式轻多了,就是后坐力大,我上次打了两枪,肩膀疼了好几天,现在还酸呢。” 苏慈笑着站起来,手把手教他握枪姿势:“你得把枪托抵在肩窝,不是抵在肩膀上,这样能把后坐力分散到整个胸腔,减少对肩膀的冲击,就像马教官当年教我的那样,握枪姿势对了,不仅打得准,还能减少后坐力带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