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双眼。

一阵痒意从喉咙里泛出，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教堂的暗格里，中岛敦背对着我，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

“啊……”我清了清嗓子，开口呼唤，“敦？”

“小枝姐？”敦惊喜地转过头，眼中瞬间亮起了光，“你醒了！”

“西格玛呢？”我试图撑起身子，他过来扶我。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西格玛双眼紧闭，躺在我视线另一端的角落里。扎塔娜守在他旁边，周身环绕着七彩的流光。

“……西格玛昏迷得很突然，”中岛敦解释道，“我只好先拜托扎塔娜小姐照顾他，然后立刻赶去天台，趁费奥多尔不注意把你带了出来。”

作为书的衍生物，精神窗格是连接我们的核心概念……看来费奥多尔的那一刀重创了我，也波及了西格玛。

是我连累了他。

我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敦，“我与书的连接已经十分微弱了，我想，实验室一出现，空白页书和克苏鲁羽毛笔恐怕就被强行封存了进去。”

接着，我转身看向扎塔娜。

“魔法师小姐，你的研究有结果了吗？”

“我已经解析了小光球的能量，”她指向周围的彩色的流光，“它正在修复你们的精神窗格。”

“与此同时，我通过你给的‘书页’试图联系到你所在那个世界的意识，但效果甚微。我曾将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图案传递过去，作为你所处的地标。”扎塔娜说，“但在成功十几次后，链接就被切断了。不过……我收到了来自‘不可言说之物’的启示，”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我，“你的昏迷，是整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原来侦探社和新世界球吧那些莫名出现的投影，是扎塔娜联系我的世界时留下的痕迹啊。

“所以……”我看向她的双眼，“你早就知道我们的‘任务’，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

“是的，”扎塔娜点了点头，“毕竟实验室的排斥力极强。但就像人不会留意脚下的蚂蚁一样，我将这次‘归途’隐藏在实验室之下，它反而难以察觉。”

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光是解析这种迥异的能量体就很耗费心力了，而扎塔娜还能做到处处为我们着想，不仅将我送回横滨，让我见到伙伴们重逢，更让我得知了回去的关键。

沉重的感激之情堵在胸口，让我一时无言。

“多谢。”我支撑着起身，言辞恳切，“此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在我回来之前，能否请你帮我照顾一下西格玛和中岛敦？”

“你的计划是？”扎塔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她没有劝阻，只是询问如何提供帮助。

我看向西格玛，彩色的能量体正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我必须进入实验室。”我笃定地说，“这是我们必须……”

我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更紧急的通讯骤然切入了频道。

“扎坦娜！”是夜翼，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有些失真，“快看天空！B被飓风卷进了大门，你有没有……”

我冲了出去。

正如夜翼所说，犯罪巷的天空已经被飓风覆盖，实验室的巨门正在闭合，虚影逐渐变得透明。在一片混沌的纯白中，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奋力向外挣扎——是蝙蝠侠。他被飓风撕扯着，披风和部分战衣已经被撕碎了。

费奥多尔为什么非要让蝙蝠侠进入实验室……我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奔跑。

作为哥谭的主角之一，蝙蝠侠所拥有的那份坚不可摧的精神力量往往寄宿于一副同样坚韧的躯壳之中。

或许这就是费奥多尔最渴望得到的“精神窗格”。

他绝对不能进去。我想，我必须要将他换出来。

我转身，给了中岛敦一个拥抱。

“等我回来。”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等着我。”

没有更多言语，我拼尽全力冲向凤眼。

“夏目老师！”呼啸的狂风中，我用力呼喊，“我知道您在！夏目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

“喂，雪奈——”不远处，一个蓝色身影正逆风向我奔来。

“夜翼，别过来！”我顶着飓风冲他大喊，“相信我，我会将蝙蝠侠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夏目老师！夏目老……！”

“你确定吗？”

风声骤歇，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飓风之中，一双熟悉的褐色猫眼与我视线交汇。那只三花猫步履轻盈地踏着飓风而来。

“你很清楚，”它跳上我的肩头，“在横滨，你是与众人并肩作战。但在这里，你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更何况，书页已经不知所踪，你此行会十分艰难。”

“孩子，看着我，”夏目老师的胡须微动，声音低沉，“你仍要独自进入实验室吗？”

“不……夏目老师。”我没有回头，盯着天空中的虚影，坚定地说，“我并不是独自一人。我的身后站着整个横滨，还有哥谭。不仅如此，我还有着来自三方组织和蝙蝠家族每一位成员的帮助。”

“我的精神窗格已经修复，我必须去，也必须找到那个特异点。”

“福泽倒是没有看错人。”三花猫的尾巴轻轻一甩，“既然如此，就去证明你所坚信的道路吧。”

四周响起连绵不绝的猫叫声。

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将我托起。天空中，猫咪们的虚影构成一道通往实验室的天梯。随后噬元兽吐出的触手卷起我的腰部，将我甩向高空。

我在阶梯之间飞速跳跃迅速逼近大门。直到与蝙蝠侠擦肩的瞬间，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借助惯性将他甩向门外。

在时间被拉长的最后一瞬，蝙蝠侠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里面写满了惊愕。

他的身影迅速缩成远方的一个小点。

世界在此刻被利落地分成两半。门的那边，是混乱的哥谭与跳跃的猫咪；门的这边，是无尽的纯白与呼啸的风。

——大门关闭。

————

我曾去过一次实验室。当然，还是我在横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