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却很平静。
“那便重新开始。”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不会失败。”
第三滴血凝聚得比前两滴更慢。
血珠内部除了五色灵光，还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白色。
林见微察觉到异样。
“这是你的魂光？”
裴昭雪看着那缕白色。
“应当是前世的记忆。”
沈令仪已经从她们口中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知道与亲眼看见不同。
第三滴血落下。
整个养魂池骤然被白光笼罩。
沈令仪听见了陌生的上课铃声。
看见铺满试卷的教室。
两个穿着相同衣服的少女隔着走廊相望。
画面又变。
狭小的宿舍。
一张上下铺。
林见微趴在上铺边缘，将一袋零食递到下方。
裴昭雪伸手去接。
结果被她故意抬高。
“叫一声学姐。”
“你与我同岁。”
“但我比你早出生三个月。”
“不给。”
“幼稚。”
裴昭雪嘴上嫌弃，最后还是抬手抓住林见微的手腕，将人从上铺拉了下来。
两人一起摔进下铺。
画面中传来压低的笑声。
随后，是大学校园。
白色长裙。
并肩撑着的一把伞。
深夜亮着灯的小屋。
玄关摆着两双鞋。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
——以后养两只猫。
最后，所有画面都被一场大雨冲散。
沈令仪已经知道那个结局。
血脉没有让她再次看见死亡。
只让她看见裴昭雪在最后一刻，仍然朝着门的方向望去。
画面再次变化。
剑光穿过葬魂渊。
今生的林见微终于赶到。
她握住裴昭雪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第三滴血融入莲心。
前三节脊骨同时亮起。
新生的骨髓开始第一次自行流动。
一声比从前更加清晰的心跳，从五色莲台中传出。
咚。
池水震动。
片刻后，第二声响起。
咚。
阵外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姜照影压低声音。
“成功了？”
苏鹤眠盯着阵中的灵力变化。
“还没有结束。”
第三声心跳响起时，莲台突然爆发出强烈吸力。
裴昭雪指尖尚未愈合的针口中，迅速凝出第四滴血。
林见微立即按住她的手。
“收阵。”
谢临渊抬手斩断两人之间的灵力。
血色细线刚刚断开，转眼又重新连接。
无垢莲的花瓣全部朝裴昭雪展开。
它在索取更多女娲血脉。
裴昭雪脸色迅速变白。
“它为何不肯停？”
“新身体刚刚建立血脉循环。”
林见微将三枚封血针刺入她腕间。
“莲胎本能地想要获得更多力量。”
“不能给。”
沈令仪强撑着坐起身。
“停下。”
无垢莲依旧在转动。
它没有神智。
听不懂人的命令。
第四滴血已经从裴昭雪指尖滑落。
林见微伸手接住。
血珠落在她掌心，没有进入池中。
莲台感应到血气，吸力变得更强。
裴昭雪身体向前倾去。
林见微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青玉发扣。
“宗主，压住莲心。”
谢临渊一掌落下。
强大的剑气封住无垢莲四周。
林见微将青玉发扣按在沈令仪心口。
“沈前辈。”
“现在这具身体属于您。”
“由您决定，要不要继续索取。”
沈令仪忍着新骨生长带来的疼痛，将自己的神识全部注入发扣。
那个“雪”字发出明亮光芒。
她的声音通过血脉，传进莲胎深处。
“三滴已经足够。”
“重生是我的事。”
“不能从我女儿身上多拿。”
剧烈转动的莲台骤然停住。
缠绕裴昭雪手腕的血线一根根断裂。
第四滴血依旧停留在林见微掌心。
没有落入池中。
林见微立即将血珠封入一枚回元符，重新按回裴昭雪的伤口。
血光没入指腹。
针口完全闭合。
养魂池重新恢复平静。
沈令仪的魂体也缓缓落回莲台。
这一次，生骨木没有继续索取。
它以三滴血为界，建立起完整的血脉循环。
前三节脊骨彻底凝实。
其余四节骨芽在骨髓中成形。
一缕浅红色魂脉从心口延伸至脊骨，再从脊骨回到莲心。
林见微检查许久，终于开口：
“第一阶段完成了。”
谢临渊问：“接下来呢？”
“明日开始生长完整骨架与主要经脉。”
“还会需要昭雪的血吗？”
“下一个第七日以前，不需要。”
沈令仪看向裴昭雪。
“过来。”
裴昭雪还被林见微扶着。
她走到莲台旁，蹲下身。
沈令仪抬起已经凝实到掌心的右手，轻轻按住她的指尖。
“难受吗？”
“有一点冷。”
“还有呢？”
裴昭雪本想说没有。
看见母亲的目光，还是如实道：
“腿有些软。”
“那便不要站着。”
沈令仪看向林见微。
“带她回去休息。”
林见微道：“我会。”
“她若说自己能走呢？”
“不会让她走。”
裴昭雪刚要开口。
林见微已经弯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阵外还有不少人。
裴昭雪身体微僵。
“我可以走。”
林见微面不改色。
“沈前辈说你不能。”
“只是腿软。”
“那便更不能。”
麒麟立即将头转向墙壁。
“本座什么都没看见。”
姜照影也转过身。
“我也没有。”
裴昭雪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正低头检查莲台，仿佛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只有沈令仪靠在五色莲台上，眼中带着笑意。
“去吧。”
林见微抱着裴昭雪离开养魂池。
回到住处时，裴昭雪的手脚已经恢复温度，脸色却仍有些苍白。
林见微将她放到床上，又端来一碗补血灵羹。
裴昭雪伸手去接。
林见微避开。
“我自己可以。”
“张嘴。”
“只是三滴血。”
“方才是谁站都站不稳？”
“莲台突然吸取血脉，并非因为三滴血。”
林见微舀起一勺灵羹，递到她唇边。
“所以你不喝？”
裴昭雪看着她。
片刻后，还是低头喝了。
一碗灵羹见底，林见微才允许她躺下。
裴昭雪却没有立即闭眼。
“第三滴血里的画面，你也看见了吗？”
“没有。”
“我娘看见了。”
“嗯。”
“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以前很幼稚？”
林见微替她盖好被子。
“你是说你将我从上铺拽下来的那次？”
裴昭雪神色一顿。
“你不是没有看见？”
“我猜的。”
“为何偏偏猜到这个？”
“因为值得被你记进血里的事不多。”
林见微俯下身。
“那次你把我拽下来以后，偷偷亲了我。”
裴昭雪道：“是你先亲的。”
“你没有躲。”
“下铺太窄。”
“所以？”
“无处可躲。”
林见微看着她。
“现在床很宽。”
裴昭雪伸手拉住她的衣领。
“我也不躲。”
林见微低头吻了她一下。
没有再闹。
裴昭雪今日确实疲惫，很快便睡着。
傍晚醒来时，桌上已经放着那张四十九日的长纸。
第七个方格仍然等着她亲手填写。
裴昭雪提笔写下：
——三滴血入莲。
——髓海初成。
——第一阶段完成。
林见微站在她身旁。
“少了一句。”
“什么？”
“没有多取一滴。”
裴昭雪想了想，在方格最下方添上一行小字。
——三滴为限，一滴未多。
第七格填满。
从明日开始，便是第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