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在这一刻，赵徽不想去管所谓的身份道义，就想为了她，什么都尽力去做。

活了两辈子，赵徽为太多人尽过心，待解救的人质，满营的士兵，国界线内淳朴的乡亲。

但鲜少有人为她尽过心，第一个，是已经埋没荒草成丘岘的母亲。

第二个，是横眉怒目维护她，说要死在她前头的君主……和妻子。

赵徽笑了笑，认真地注视着朱静姝，温柔地问：

“那么，是何事呢？”

朱静姝嗅着赵徽身上清淡的薄荷皂荚味道，目光掠过她弧度清晰的光洁下颌线，莫名害羞。

“一点……小事。”

她微低着头，反握住赵徽修长的指节，额角柔柔抵在其右肩，状若不安地蹭了蹭，清泠泠的声音又娇又嗔：

“你不许只心疼我，也要……喜欢我。”

赵徽一阵失神，怔怔地盯着朱静姝的发顶，愕然良久。

竟然会是……关于她。

尽管右臂的锤伤更重，赵徽却不再试图躲避，而是任由朱静姝倚靠。

她求证似的，抓着朱静姝柔嫩的腕心，使劲按向下腹部的伤口。

赵徽吃痛，抽了一口气，沉闷地低“嗯”，眼睫都扑簌颤动了两下。

随即，赵徽恍然大悟，爱上一个人，第一种滋味，是痛。

朱静姝被赵徽紧紧捉住两腕压到腰腹，动弹不得，又听见她在耳边暧昧地气喘，不免紧张。

她不知道赵徽在她来之前挨过三锤，只觉得赵徽好不正经，总是在寝殿外做这等事，要来搓粉团朱地欢爱。

回到寝殿，反而清心寡欲，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从不贪欢纠缠。

真的……很奇怪，莫非是由于身份秘密的缘故？

她固然心系武官，如此放荡的行径，一水儿勾栏做派，她是正妻，理应受敬爱，是绝无可能同意的。

“放开，”不得不抚摸着赵徽紧实的腹部，朱静姝不知联想到什么，耳根越来越热，便低低斥道：

“无赖。”

赵徽赶紧松开双掌，与朱静姝错开位置，她步子急切，无意间牵扯到钝伤，不由得轻微抽吸。

在朱静姝看来，这就是意犹未尽的萌动了，她横了赵徽一眼，想训她两句，却不忍心过分苛责。

“是没有感觉吗？受伤都不知道。”

‘这都能发现？’

赵徽惊讶不已，公主的观察力可真是不讲道理，钝器的击打伤最不显眼，她衣冠整齐，隐忍不发，居然也藏不住。

正思考该如何开口辩解，往小了说，朱静姝就略感后怕地拉过她的右掌，不悦地道：

“都流血了！”

赵徽不解，朝下一看，原来是刚才劢力突砍，被朱高煦的大锤弹击，不慎震裂虎口。

绷开一道窄窄的缝子，渗出两滴血，还敷了几丝到朱静姝白嫩的柔荑上去。

的确是相当严重的外伤，再放任不管的话，便要愈合了。

赵徽没绷住，轻笑了一声，拢过朱静姝的指尖，低头仔仔细细地替她把血丝揩拭干净。

“只是小伤而已。倒是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不自觉地板起脸，“怎可不顾安危，贸然接近我和汉王殿下？你应当远离才是。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却并不值得。你只需管好自家的性命，旁的什么都不用顾及。”

赵徽等了好一会儿，朱静姝都没搭腔，以为她是不清楚其中的危险，便拧着眉，语气更加严厉地告诫：

“武人相斗，往往要四处挪移，心力都专注在对手身上。你冒失地凑近，哪里反应得过来？若是收手不及时……”

朱静姝自己觉得值，武官亦是她“自家的性命”，她不语，是干脆不想理。

初听赵徽为她着急上火，还很受用，听多了，就不耐烦赵徽大惊小怪的说教。

朱静姝抬起头，表情甚是无辜，故作懵懂，格外清纯可人。

“是良人的话，见我过来，可以收手吗？”

‘这还用问？’

赵徽瞥她一眼，根本不为美色所误，没好气地说：

“自然可以。但并非谁都是我——”

有精湛的武艺，拼着自己受伤也愿意。

朱静姝脸上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么高煦也可以。你何必关心则乱呢？我几时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赵徽被她倒打一钉耙，心里很不服。

“强词夺理。”

人生也有涯，岂能为不值得的人与事，随意当作可挥霍的赌注和筹码？

她不喜朱静姝全然不放在心上，无所谓的态度，又说不过她，难免窝火。

“你不是武人，不晓得个中的利害，才敢如此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