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姐的茶餐厅，油香混着奶茶甜香漫在空气里。

叶父叶母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正同陆娴围在一张桌前闲谈，陆嘉桐正在帮忙把客人的桌子擦干净，墙上老式电视机忽然插播突发新闻，画面切到下午长沙湾道那栋大厦。

【劲爆！长沙湾天台救人搏同情，见习督察自爆情伤！】

【“境界双姝”之一的陆嘉桐为救轻生者，当众坦言遭心上人拒爱！】

【谈判还是真情？Madam 陆藏在制服底下的心事！】

画面定格正是天台之上陆嘉桐抬眼说话的抓拍，神情恳切，一眼看去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心话。

叶母望着屏幕，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嘉桐，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嘉桐，你是不是真嘅有中意嘅人？”

陆娴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不用猜都知道她脑海中想到的只会是冯珍珍。

话音刚落，茶餐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风铃叮铃一响。

叶珊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桌前的叶父叶母身上，唇角自然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正要开口招呼。

而陆嘉桐的目光自门响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叶珊的身上。

空气像是顿了半拍。

而就这么一瞬间，叶母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目光在陆嘉桐和叶珊的身上来回逡巡。

叶珊先走到那张桌前同叶父、叶母还有陆娴一一含笑点头打过招呼，神婆牵着钱玲玲随后进来，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点。

陆嘉桐慢慢收回目光，垂落的眼睫掩住方才那点翻涌，没有再看向叶珊，声音平平稳稳，分寸卡得很清楚，不把任何人拖进这桩心事里。

“我是有喜欢的人，”她顿了顿，避开所有人探究的视线，淡淡补了一句，“不过今日天台那番话，大半都是谈判策略，你们不要当真。”

她刻意把话往回拢，承认自己确有心意，却不肯点破是谁，更不会借着叶母的问话，在长辈面前将叶珊架在火上。

叶珊站在桌边，那抹浅淡的笑意还留在脸上，只是眼底悄悄沉了一点。

电视还在低声播报新闻，陆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叶母的手腕，眼神往侧边一递，示意她跟自己到里面去说。

叶母愣了愣，但没多问，跟着陆娴往店后厨走去，不知她有什么事需要避开人私下讲？

陆嘉桐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动静，哪会猜不到她们要聊什么。

只见那两个人进了后厨，后厨的师傅又被轰了出来。

陆嘉桐紧随其后，在听到意料之中的那个明知后当即掀开了布帘，她的声音压着一点不耐，“妈，我同冯珍珍什么都没有，到底要我说几遍？我中意嘅人，唔系她。”

陆娴微微一顿，目光越过叶母望着她，眉头拧起来。后厨的抽风机嗡嗡作响，把她的话送得清清楚楚。

叶母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迟疑地看着她，语气放得又轻又艰涩，“嘉桐，你……，真的喜欢女人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夜色翻过去，天光漫进窗。陆嘉桐仰躺在床上，两根手指按着两侧太阳穴，昨天在茶餐厅出了点汗，出门吹了夜风，早起就头疼起来。

一觉醒过来，昨日后厨那一段对话忽然撞回脑子里，她恍惚了一瞬，差点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答的。

陆嘉桐慢慢回想，那句讲出口的话一字一句浮上来，“我不喜欢女人，但是，我喜欢的人，性别刚好跟我相同。只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她迈出了第一步。不管叶珊是否接受她，陆嘉桐已经向家人通过气了。她不是偏好某一种性别，她心动的源头从来不是“对方是女人”，而是那个人本身。是先有了叶珊，才有了这份心事。

她不愿意让长辈觉得，她是走上了一条特殊、怪异、需要被矫正的路。她想告诉她们的是，我的喜欢和世间所有喜欢没有分别，只是对象的性别刚好落在你们觉得为难的那一边而已。错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喜欢，只是这个巧合。

她没有撒谎，也没有交出叶珊。

既然叶珊顾虑重重，怕流言，怕长辈为难，怕两个人被推到风口浪尖，那便由她陆嘉桐来扛。她不逼叶珊站出来，不逼她表态，只独自把这一层摊开在长辈面前，把话说得克制又留有余地。

她主动挑明，不是要立刻求得成全，只是先掀开一角，给陆娴、给叶父叶母留出缓冲的空间，让她们慢慢消化，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她就……

“阿嚏~！”完蛋了，这回真的感冒了。

感冒的陆嘉桐钻进了送叶珊去总部报道的车子里。

车厢里开着冷气，凉气裹住皮肤，反倒勾得陆嘉桐鼻腔越发发堵，喉咙一阵阵发痒，她微微偏过头，压住一声闷咳。

叶珊侧过头看她一眼，瞥见她眼底淡淡的倦意，还有鼻塞带来的沉滞气色，唇动了动，问她钥匙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