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学期。

项目结束了，课程少了，他们又恢复了以前那样天天一起上课的日子。孔宇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澜宇珩坐在外面。腿搭上来的动作已经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了——澜宇珩坐下，翻开书，然后把右腿搁到孔宇橙的大腿上。孔宇橙低头看一眼，什么也不说，继续做笔记。

那天是专业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老师的声音和翻页的沙沙响。澜宇珩的脚踝搁在孔宇橙的膝盖上，偶尔轻轻动一下，蹭过他的裤腿。

孔宇橙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句"你是不是男同"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时隔一年半，带着同样的重量砸在他面前。那天澜宇珩问完之后生了气，他哄了一整天才哄好。但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天的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澜宇珩，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身边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孔宇橙没看他，继续盯着课本。但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那边的一切动静——呼吸声似乎乱了一瞬，然后重新平复。课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下课铃响了。

澜宇珩站起来把书收进包里，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孔宇橙坐在原地，心跳得跟擂鼓一样。他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在抖，拉链拉了三遍才拉上。他追出教室的时候澜宇珩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他小跑着跟上去，在宿舍楼的走廊里把人拽住了。

"澜宇珩——"

他拽住的是澜宇珩的手臂。那人停下来，侧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孔宇橙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回答我。"孔宇橙说。声音有点急，有点颤，但没松手。

澜宇珩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继续走了。孔宇橙跟上去，一直到寝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其他两个室友都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澜宇珩走到自己位子上放下包，然后转身往阳台走。

孔宇橙跟了上去。

阳台门关上之前他挤进去了。门在身后"砰"地合拢，把外面所有声音都隔开了。傍晚的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澜宇珩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夕阳照着他的侧脸，把那双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看了孔宇橙很久，久到孔宇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刚刚问我喜不喜欢男的。"澜宇珩的声音很低，"我现在告诉你。"

他低下头。

吻落下来。

孔宇橙的瞳孔猛地放大。澜宇珩的嘴唇是凉的，带着薄荷漱口水的气息，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那个吻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变深。澜宇珩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的发间，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孔宇橙的呼吸乱了。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身前是烫得灼人的温度。鼻腔里全是澜宇珩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让他头皮发麻的。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见澜宇珩的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细细地颤着。

楼下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和他此刻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可能更久。澜宇珩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成一片湿热。

"我不喜欢男的。"澜宇珩说。声音哑了，低低的，像砂纸磨过一样。"我只喜欢你。"

孔宇橙的眼眶倏地热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酸得发不出声音。他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但失败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你早说啊。"他最后挤出来四个字，声音哽得不像样。

"早说你就不躲我了？"

"……嗯。"

"那你现在还躲不躲？"

孔宇橙摇了摇头，又把头点下去。他脸还埋在澜宇珩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你亲都亲了，我还躲什么。"

澜宇珩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孔宇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和他自己的频率合在了一起。快得惊人。

阳台外面有鸟叫。楼下打球的人又投进了一个三分，有人喊了一声"好球"。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然后阳台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