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涂一遍。"

"哪有人涂两遍的——"

"我说涂就涂。"

孔宇橙低头看着趴在枕头上的人。澜宇珩的侧脸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看着他。灯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把那只瞳孔照得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熟悉的，但孔宇橙还是不敢认。

他重新蘸了清凉油，又涂了一遍。这回涂得更慢，手指从肩胛滑到腰际的时候故意多停留了两秒。澜宇珩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瞬，但没说话。

帘子外面忽然传来周明的声音："澜宇珩你背上痘也不多啊怎么老擦药？"

澜宇珩头也没抬："我就想让孔给我擦。"

孔宇橙的手指顿住了。

他在昏暗中看着澜宇珩的侧脸，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自然，特别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平淡淡。但孔宇橙的心跳轰的一下就炸了，胸腔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他缩回手，把清凉油的盖子拧上。动作有点快，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把瓶子掉在床上。他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栏站稳了才往自己座位上走。

"孔宇橙。"澜宇珩在后面叫他。

"干嘛？"

"明天还擦。"

"……蚊子都死了。"

"还有别的蚊子。"

孔宇橙没回头，坐回椅子上打开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把那股冲上来的热气压下去。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把"我就想让孔给我擦"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每一个字的语调、语速、尾音上扬的角度，他都想得一清二楚。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很久。

笑完了之后他又开始害怕。万一真的只是他多想了呢？万一澜宇珩就是那种说话很直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呢？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和澜宇珩的聊天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带饭"两个字。他打了一行字："你今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盯着看了半分钟，又删掉了。

他又打："澜宇珩，你是不是——"

没打完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晚安。"

那边秒回："嗯。"

孔宇橙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手掌。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