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走到十月底的时候,武汉开始冷了。
孔宇橙已经一个人过了快一个月。他以为自己适应了,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把自己塞进密密麻麻的课表里。但晚上回到寝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先往澜宇珩的位子上瞟。
那人大多数时候都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没什么表情。孔宇橙看一眼就收回来,换鞋、放包、拿睡衣进卫生间洗澡。水声填满了那个逼仄的空间,他仰头闭着眼让热水冲下来,水流过脸颊的时候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有天晚上他回寝室的时候澜宇珩已经在了。没打游戏,坐在椅子上,手机扣在桌面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了一下头,看了孔宇橙一眼。
孔宇橙低头换鞋。
然后他听见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脚步声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了。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重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澜宇珩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累。"就一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疲惫的鼻音。他的呼吸喷在孔宇橙的颈侧,温热而均匀,一下一下地扑在皮肤上。
孔宇橙整个人僵住了。他手里还拿着拖鞋,半弯着腰,不敢动。澜宇珩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隔着一层T恤抵在他的锁骨附近,沉稳而有力。
"你——"孔宇橙开口,喉咙发紧。
"别动。"澜宇珩说。声音还是闷在他肩窝里,模模糊糊的。"让我靠一下。"
孔宇橙就没动。
他低头看着澜宇珩的发顶,那人刚洗过澡,头发没完全吹干,几缕发丝贴在额前。从这个角度他看不清澜宇珩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后颈上有一小颗痣,藏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他闻到了那股清冽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点属于澜宇珩自己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这些气味裹上来的时候,孔宇橙发现自己这一个月筑起来的那些墙,正在以某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一块一块地塌下去。
他想推开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指头蜷了蜷又松开。最后他只是垂着手站着,让那个人的重量完完全全地压在自己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十秒,可能三分钟。澜宇珩终于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起伏,但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累狠了。
"你瘦了。"他说。
孔宇橙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澜宇珩没回答,转身走回自己位子上坐下了,戴上耳机之前又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一起去食堂。"
不是问句。
孔宇橙站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双没换好的拖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早上有课",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