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全车厢的人都往窗外看。孔宇橙也站起来，踮着脚，看见浑浊的江水在桥下滚滚东去，宽阔得望不到对岸。城市的天际线远远地横在那里，高楼像一排灰色的牙齿，咬住了天边的云。

他握着那颗茶叶蛋的蛋壳，掌心硌出印子。他想，到了，到了就好了。好好读书，读完找个工作，把父亲接到城里来。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夜里他又睡着了，头歪着，靠在窗玻璃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很空旷的地方，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他转过身，什么都没找到。那个视线从高处落下来，不冷，甚至有点温，像冬天正午的太阳晒在背上。他想抬头看，梦就醒了。

火车刚好到站。

他拖着那个歪轮子的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武汉的六月闷热潮湿，雨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把他的鞋面打湿了一片。他站在出站口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车流，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攥出了汗渍。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