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祭川抬臂挡住对方的手腕,肩头旧伤被牵得一阵发麻。老葛跟着上前,左手扣住他的手肘,另外两人一前一后压过来。
狭窄的巷子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
陆祭川踹开面前的人,伤腿却没再能撑住,整个人撞上身后的墙。一柄短刃贴着腰侧划过去,卫衣裂开,血很快洇了出来。
他呼吸一沉,下一秒,那把从军部年轻人手里缴来的旧手枪,被他掏了出来。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退后。”陆祭川的声音不高。
老葛看了看枪,又看了看他:“小川,你不会开枪的。”
“挑衅我?”
“你要真想杀我们,刚才就不会站在那里等。”
陆祭川握紧枪,没说话。
老葛往前挪了一步,低声说:“第一位执裁官教过我,拔枪不能犹豫。犹豫,就是装腔作势。”
话音未落,他左肩猛地一沉,扑向陆祭川持枪的手。旁边的人同时逼近。
陆祭川本能地偏开身体,枪口压低,老葛说得对,他没打算杀同乡人。
他看见了老葛垂在身侧的右臂,那条早就没有知觉的手臂。
只要让他停下来——
砰。
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闷闷地响了一下。
陆祭川看见老葛的身体在最后一瞬俯了下来。那张熟悉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眉尾旧疤里积着的汗,看清对方骤然睁大的眼睛。
随后,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老葛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手指先是碰了碰,像没弄清那里出了什么问题,随后才猛地收紧。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陆祭川仍举着枪。他眼睁睁看着老葛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那只左手离开脖颈,伸向他,半途又垂了下去。
陆祭川冲过去:“老葛——”
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人,便被另一名执裁官狠狠挡开。
“别碰他!”
老葛倒进同伴怀里,头无力地向后仰。
陆祭川看了一眼他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仍旧蜷着,安安静静,跟刚才一样。
他明明瞄的是右手!
怎么会是喉咙?
巷子里有人喊老葛的名字,有人用衣服死死捂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料,一滴一滴落进地上的污水。
陆祭川往前迈了一步,几个人立刻绷紧身体。
“我……”陆祭川张了张嘴。
抱着老葛的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这次任务是他自己申请的!”
那人咬紧牙,声音发抖:“他说他认识你,能把你带回去……他是来救你的!”
陆祭川看着他,没有出声。
终端里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巡逻警听见枪声,正在靠近。你们先撤。”
陆焚海停了一瞬,近乎嘲笑地说:“陆祭川,你残害同乡,杀死执裁官的影像已经被记录。从今天起,星陨军对你,不死不休。”
通话挂断,陆祭川脑袋嗡嗡作响,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两人架起老葛,迅速退向巷口。最后那人始终盯着陆祭川,手里的短刃横在身前。
直到离开前,他才咬着牙说了一句:“清除令没下错!”
那几道身影很快消失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排水管还在滴水。
陆祭川低下头,枪口已经不再冒烟。脚边一小片血沿着砖缝往下淌,慢慢混进浑浊的积水。
他蹲下来,伸出手,又停在半空……直到远处响起说话声。
“刚才哪边响的?”
“前面吧,过去看看。”
陆祭川猛地回神,匆忙将枪收起,从随身的药包里翻出纱布和纸巾,蹲下来按在那片血迹上。
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血已经渗进砖缝,被污水冲得越来越淡。他又擦了擦,纸巾破了,湿漉漉地黏在指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祭川终于停手,将染红的纱布胡乱攥起来,低着头,从巷子另一端走了出去。
家属区渐渐热闹起来。
通勤车在附近停靠,下班的居民提着东西往楼里走。邻居隔着半条巷子打招呼,楼上有人推开窗,喊孩子回家吃饭。
陆祭川从他们身边经过,扶了一下墙,没有停。
沿街的公共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内容。
【创世星核下落不明,联盟尚未就空匣事件作出完整说明。】
同一条消息从商店的终端里传出来,又被候车的人重复了一遍。
“所以之前那么大阵仗,迎回来一个空箱子?”
“陆祭川呢?他不是还没找到?”
“得先把人救回来吧,东西不是他一路护送的吗?”
“谁知道是护送还是私吞?人和东西一起不见了,哪有这么巧。”
旁边有人冷笑。
“你们真信有那东西?这都第几天了,除了个匣子,谁见着星核了?”
陆祭川没有抬头。
卫衣背后那面红旗,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
前面的人忽然转身,他便拐进旁边的步行道,将帽子拉起来,遮住眉尾干涸的血。
掌心里还攥着那团湿透的纱布,他想松开,手指却僵着,半天没动。
身后又有人叫了一声“小川”。
陆祭川脚步一顿。
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从他身旁跑过去,扑向街边等候的女人。
“喊你几遍了,怎么才过来?”
“刚才没听见嘛。”
女人接过书包,牵着孩子往家属区走。
陆祭川站了片刻,低下头,继续往前。
这次没有人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