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各路人马看到钟春髻上台,都是精神一振。很多人都想看看邵延屏的徒弟是何模样,毕竟当今武林,虽说女子行走江湖也并非没有,但归根结底还是很少见。当今成名已久的女子高人前辈,除了十年前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凰』余清玄之外,便是那位据说只收女子的『明心静斋』斋主净玄师太,至于年轻一代倒也很难说得出几个名字的。
方见舒瞧着钟春髻上台,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只见那位邵剑主的爱徒,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八、十九岁的模样,一身淡紫的衣衫,挽着轻便的发髻,没什么珠宝首饰,只是簪了一支紫色蝴蝶钗子,当真极为素雅。中原剑会的邵剑主一生清简,只收了一位女徒弟,方见舒也是略有耳闻的,据说她近些年经常下山代表中原剑会处理事情,似乎很得邵剑主看重。如今一见,果然随了邵延屏。看她样貌清丽,薄施粉黛,但却难掩美丽之姿。不知道她的武功如何?也难怪方见舒有这想法,方见舒天资很好,在山庄里是各位长辈的心头宝,即便是她平时疏于练武,但山庄这一辈里,也没几个打得过她的,久而久之,心里也不免向往庄外的世界,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少年心性,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又同为女子,总不由自主地想比较一番。
“池少侠,请。”钟春髻看着他,认真地道。她已经决定好,不管这把如何,她都得要赢下池云,即便是之后得去向池云赔礼道歉还是怎么的。
池云收回目光,凝视着钟春髻,嘴角弯弯,颇为恭敬抱拳行礼:“请钟女侠赐教。”这番做派倒是与他刚刚谁也不怕的模样大相径庭。
钟春髻不敢懈怠,抽出短剑,青锋破空嗡鸣,向他攻来。池云手中寒芒一闪,一环渡月劈落,裹挟劲风,寒芒横斩半幅天光。钟春髻斜出一剑,剑尖斜撩迎上刃面,铮然一声脆响,二人各借反震之势错步后撤,竟是极快地试探一波。
“好俊功夫!”有人赞道,先不说威力如何,单凭这招式的美观,确实极具观赏性。
钟春髻轻道:“正经点。”
池云嬉笑一声,寒刃脱手飞转,向钟春髻袭来,钟春髻微惊,身子一侧,凌空连翻三记,如同蝶舞蹁跹,堪堪避让。看着池云贴身袭来,反手自上而下刺下,一招『飞花点刺』,拦住池云之招。池云一招横劈,却不碰剑锋,只顺着对方剑脊轻轻一绕,巧妙卸去刺下的力劲,顺势划过钟春髻的衣袖,却不破分毫。这攻势没有杀伐戾气,一缠一绕、一收一放尽是自如,似是二人都非常了解彼此的路数似的。
二人在台上打得有来有回,孟青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池云打自己,比对这位小师妹下手可狠多了。别看台上招式纷乱凌厉,实际上两人出手都各有余地。尤其是池云,明明身法奇妙,最擅出其不意,此刻偏生放弃了最有优势的远攻,反而一板一眼地横劈竖砍,这哪里是比武,这不是喂招吗?
寒光交错里人影相错,绿衫紫裙衣袂飘飘,零星剑气拂乱发丝,似乎染了几分柔意。池云的弯刃“嘶啦”绕着小桃红两圈,似是想要挑落钟春髻的短剑,钟春髻横剑一拦,内力蓄在剑上,倒成僵直之势。池云笑着,忽然用力一拽,足尖轻点倒飞退去,这下连带着钟春髻也不由自主地被带了过去。池云笑吟吟地看着钟春髻,故意使劲往自己胸前一拉,钟春髻心头乱跳,眼含羞意,若是再这样,自己非撞到池云怀里不可。
钟春髻美目一凝,此时二人都已经快到比武台边上,不能再犹豫了。钟春髻连走几步,一步踏定,短剑轻震,震开一环渡月的钳制,往池云胸前攻去。池云闪过钟春髻身边,指尖悄然拂过她的发梢,却未有其他动作,反而是用力一跃,翻身轻盈地落到了台下。
“我输了!”池云朝着钟春髻笑道。
钟春髻讶然,接着便听见台下之人的声音传到了耳中,“这,怎么突然就认输了?”“不会有什么黑幕吧。”“你瞧这二人其实根本没真打,反而有些郎情妻意的……”钟春髻听了这些话,顿时脸上红了,低下头,微微捏着裙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把和孟少侠切磋已经耗费我太多精力了,实在是打不过。”池云笑嘻嘻地看向司正,“前辈,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司正高声道:“中原剑会,钟春髻胜!”
蒋剑主看着池云大摇大摆回到唐俪辞身边,一屁股坐下,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恨不得拔了他皮的心都有了。在场的高手们谁看不出来,这小子和钟春髻比武之时处处留情,最后还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九场胜利送给了钟春髻,当真是让他气死。池云才不理蒋文博,巴不得蒋文博越生气越好。
方见舒看着正剥橘子吃的池云,刚刚她也从哥哥的口中知道,池云完全就是在让着那钟春髻,不由更好奇了。此刻他的脸上神色坦然自若,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胜利和名声,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令人想探究的吸引力。方见舒忽想,连胜九场占尽风头,却把胜利拱手送人,倒真是洒脱,若是我,能不能做到?
这位问剑山庄的大小姐就这样打量着池云,也许是她太过明显了,池云忽然看了过来,他的眉眼含笑,却透着一股冷意。方见舒一顿,移开了目光。
沈郎魂感受到池云的寒意,问道:“怎么了?”
“老沈,不对劲。”池云低低道,“那个问剑山庄的女子从刚刚开始一直盯着我,哼,我总觉得这问剑山庄来者不善。”
沈郎魂扫了一眼问剑山庄的人,悄然把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