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忐忑着,忽见他眼瞳变得晦暗而幽深。下一刻,她被横抱起来,带回了小舱里。
木窗推开一道缝,银辉淌了进来,清莹莹的,像一汪水。月光底下,他抱着她,她坐在他膝上,勾着他的脖子。
他低头,找到她柔软的唇。
“唔……”葭儿揪住他胸前的衣衫,颤颤地闭上了眼。
这个吻很小心、很温柔。可到底许久未亲了,她又慌又羞,耳朵边漫上一片霏霏的粉。亲了一会儿,她便捂着脸躲进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羞了一阵,又抓着他的手指玩。
苏辙任由她摆弄。垂眸时,月光恰好落在她唇角。她双唇饱满、鲜嫩,在月色里红粉得分外诱人。
他反手将她拉近了些,再一次轻轻吻了上去。
*
船一路向西。
窗外,榴花从含苞待放到如火如荼,布谷鸟的啼鸣换作了江鸥的盘旋。麦田灌浆、桑林成片的中原水乡,不知不觉间,已成了汉水浩渺、芦苇丛生的荆楚洲滩。
江水由碧转黛,两岸山势日渐陡峭。云雾缭绕间,十二峰的身影若隐若现,巍巍然直插云天。
巫峡到了。
史崇站在舵楼下,眯着眼看了看天,又观察着周遭雾气翻滚的山川,眉头皱起来。他转身敲了敲小舱的门,“丫头,暴雨将至,不能再行船了。巫山县就在前头,咱们先靠岸避一避。”
葭儿走出来,忧心忡忡地望了望天。本想着过了巫山便是瞿塘,闯过瞿塘,离故土就不远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遇着暴雨。
她默默叹了口气,只盼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船靠了岸。史崇在码头附近寻了间邸店,点了几样酒菜。待众人吃饱喝足,又吩咐店家给各房烧好热水,好洗洗这一路的疲乏。
葭儿沐浴完,推门出来,却见窗外阴云如涌,浓得化不开,分不清是昼是夜。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原怕邸店里人多眼杂,便没将麒麟竭带下来,只锁在匣中,藏在床底。今日吹的是东南风,小舱的木窗牢靠,又不直面风口,应当是稳妥的。
可她再看一眼窗外——落叶打着旋儿卷向半空,几片屋瓦被掀落,在风里撒泼打滚,凌空一跳,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葭儿脸色大变。如此凶狂的风雨,难保没有雨水顺着窗缝渗进舱里。倘若药匣浸了水,损了药性,母亲……
她匆匆裹上外衣,朝码头奔去。
苏辙刚从汤房出来,正望见她夺门而出的背影。外头劲风肆虐,暴雨将至,他急唤一声:“葭儿!”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葭儿顶着狂风,眼睛几乎睁不开,一路跌撞着跑回码头。她咚咚咚踩上舷梯,冲进小舱,蹲下身,从床底摸出那只药匣,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还未起身,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惨白的光刹那照亮舱室的每个角落。暴烈的雷声在头顶炸响,几乎要将整个天地震碎。
葭儿猛地瑟缩一下,跌坐在地。脚下的船板大幅倾斜,她没扶住,整个人向后仰去——
没有撞上冰冷的木板,反倒落入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他刚赶到,胸口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还好?”
葭儿惊魂未定,错愕地看着苏辙。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轰”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浩浩汤汤地砸了下来。天像破了一个洞,正毫不留情地往外泼水。
她瞬间傻了眼。
风暴已至,走不了了。
雨点被狂风拧成一条条鞭子,疯狂抽打着船身。木窗瑟瑟发抖,嗡嗡作响,像在求援。
葭儿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将药匣塞进苏辙怀里,自己转身对付窗户。她一把扯过角落里的麻绳,飞快地绕过窗耳,缠紧窗框,收紧,打了个死结。又从舱角拣出几块大小合适的木楔,对准窗缝狠狠塞了进去。
窗扇终于平静下来。
苏辙来到船心,寻到捆得最牢的茶篰,将药匣放好。又一路检查舱门,确保门闩都已落下。迎着风的几处,他寻来短木杆斜抵在门后,逐一加固。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来。舱外惊雷滚滚,如巨轮碾过天际;江浪翻涌,忽而陷成深渊,忽而耸成高山,船身随之剧烈摇摆。
他担心她害怕,赶忙回到小舱。银蛇般的闪电在黑暗中狂舞,照亮舱室的一瞬,他看见葭儿蜷坐在床角,便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葭儿软在他怀里,后背贴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两颗心仿佛合在一起跳动。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他身上皂荚的清香混杂着暴风雨的水汽,瞬间将她包裹住。
“别怕。”他说:“我在这里。”
天地间一片黑风暗雨。
葭儿紧紧依偎着他, 嗫嚅不安:“子由,我是有些怕。你听,那浪一直在扯缆绳,扯得越发凶了。若是真断了,船翻了,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沉下去……”
“不会的。”苏辙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鬓角:“风雨再大,也有停的时候。不会有事的。”
明明电闪雷鸣,黑暗叵测,风雨交加,可葭儿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低缓柔和的嗓音,心中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狂啸的风终于倦了,肆虐雷电也收了声势,江面不再层层翻涌,只剩下雨水如注,还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船身终于平息下来,不再晃动。苏辙取了油灯点亮,昏黄的微光从舱中透出,倒映在水面。
他取出葭儿带的蜜酒,打开酒樽,斟了满满一杯,递到她面前:“娘子还怕么?”
葭儿喝下一口,入口绵柔,甜而不齁,果然没白带!她嘴唇瞬间润得红嘟嘟的,摇了摇头:“不怕了。明日天就晴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苏辙给自己也斟满。两人听着雨声,在灯下对饮。
葭儿酒量浅,几杯下肚,已是醉意朦胧。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热乎乎的,不由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欢喜。
苏辙问:“困了么?”
她点点头。他正要扶她躺下,她又摇了摇头。
他又问:“想要什么?”
她脸颊潮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水波潋潋,凝视着他。
“苏小兔。”她声音像浸了蜜酒,甜丝丝、软绵绵的,却又格外认真,“若我们今日当真归于江海,你可有什么遗憾?”
没等他回答,她伸手,扒开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