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若我退婚,父皇就要处置苏折云,叫我不要冲动。”
他的语气骤然凌厉,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森森如厉鬼。
“这话,是林榆心教你的,还是他?”
他抬手,指尖冷厉地指向沈秉文。她颤抖着身子看去,却只看到沈秉文低垂的眼眸。
“你说是林榆心,我现在就把他放了,然后进宫退婚。但林家这辈子就别想回京城了。”
她的手腕被猛地抬高,江惟叙将她拉近,手背青筋暴起,淡漠的话在耳边回荡。
四周墙面悬着各种刑具,冷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滴水声在脑中越来越响。
“你说是沈秉文,我现在就杀了他。”
“想要谁死,你选一个。”
——
靖海县临海,当地百姓多做些海货生意,不若就如锦娘的丈夫一般,去附近州县的盐场做雇工。
苏折云虽不缺银钱,却也不能坐吃山空,便给自己找了个文书誊写的活计。
锦娘的丈夫在宜州,只能偶尔寄封书信回来。锦娘不识字,便央苏折云念给她听,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识,苏折云向她付了房资,在她家住了下来。
苏折云托言母家获罪,为夫家所弃。一路辗转流离,以致户籍全无。无户籍便无路引,若遇盘查,既不好躲,也难脱身。
锦娘怜其孤苦,引荐林成代为办理入籍之事。此人虽不务正业,家中却有几位官亲,暗藏门路,常能探得一些隐秘内情。
谁知昨日一打听,方知端王突然发难,弹劾了右相手下的户部侍郎彭笑,没几日便雷厉风行地换上了自己人。
新来的侍郎是大理寺出身的活阎王,不近人情,上任第一把火就要到各州县巡查户籍。一时间人人自危,都避着风头,答应帮她办理户籍的事也不了了之。
苏折云默然,身上倏地泛起一阵寒意。这般雷霆手段,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日光穿过边缘发黄的窗户,在石砖上投下几道光点。
苏折云咬着牙思索对策,就听见锦娘在屋外高声喊她。
“锦娘,怎么了?”
她掀开厚重的布帘,枯黄的梧桐树叶落满地面,被风轻轻扬起。
“你不是着急户籍的事情吗?我刚刚从别处打听了,你可以去宜州托人入籍,只是价格可不便宜,你得考虑清楚。”
“宜州?”苏折云面露迟疑,“不是说有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要来巡视,最近都避着风头吗?宜州那种地方,想必更是难办。莫非是他们认得什么门路?”
“就是呢!说是他们那的官有办法入籍,不过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得要这个数。”
锦娘依言在她面前比了几个手势,苏折云蹙紧眉头,语气满是讶异:“要两百两?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她卖了几个首饰才得二十两,入个籍就要两百两,干脆把她也一起卖了吧。
“小声点,小声点!别嚷嚷!”锦娘嘘了几声,拉着她低语,“花费是大了些,可你不是着急入籍吗?再过几个月就到新年了,到时候官府核查人户,你没有户籍能往哪里去?若到时林成还是办不成,你再去宜州托人,万一又坐地起价呢?”
“锦娘......”她叹气,“主要是我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不是有个镯子吗?”锦娘在手腕上比了一下,声音轻缓,“那是个好东西,想来能凑到,兴许还能余点银钱。”
见她始终犹豫,锦娘反倒有些急切,紧紧拉住她的手臂。
“哎呀,你还念着你那男人呢?他都对你恩断义绝了,你又何必留着他送的东西做念想?依我所言,早早卖了,省得看着心烦。”
“不是他送的……”苏折云还想解释,却见锦娘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便只好住了嘴。
原来……送镯子,是定情的意思吗?
“我那还有几件首饰,明日当掉凑一下吧。”苏折云思索,随后抬眼看她,“锦娘,你什么时候去宜州找木大哥来着?能捎上我一起吗?”
“后日就动身。正好他们盐场近来涨了工钱,在那置了间小屋。”锦娘扬起笑,“那你这两日收拾收拾,可别落下了什么。”
“不劳烦了,”苏折云扬起笑,“我自己找个客栈就成。”
人家夫妻团聚,她可不能没眼色的凑上去。
临行前一夜,乌鸦在屋外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她在屋里收拾行李,煤油灯焰昏黄,照着手里的首饰,脑海里却不由想起先前的事。
上次去宜州,还是跟着江惟叙巡盐。结果两人遇刺,摔下悬崖,终究没能成行。
她轻轻一叹,想来宜州与自己八字不合。想了想索性把东西都带上,若有什么事,拔腿便能跑。
可是若真遇上江惟叙,她真的能逃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