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沉默,随后侍童便端着汤药进了屋,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房间。
“快把药喝了,养好了身体,我才能继续带着你骑马。”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她,她眼珠转了转,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江惟叙一勺一勺喂她喝着汤药,她口中尽是苦涩,渐渐没了知觉。这般实在难熬,她终于从他手里夺过碗盏,一饮而尽。
“殿下,能否为我换一匹马?眼下这匹汗血宝马虽是难得,于我而言却实在用不上。况且它身形略显矮小,怕是不便我日后骑乘其他马匹。可否换一匹体型适中的?”
指尖被她的舌轻轻一触,蜜饯被她含在口里,终于止住了蔓延开的苦味。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从容不迫地屏退了奴仆。
“不必了,那匹汗血马从此归你了,你不需要换别的马骑。”
她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埋怨他油盐不进,到底没办法,侧身蒙上被子不去看他。
没事没事,汗血马就汗血马,虽然出逃的时候惹眼了些,但起码跑得快。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实际上鼻头一酸,只觉得机会渺茫。
簌簌枯叶随风而落,软枕上微微陷入,好像被放了什么东西。
江惟叙已经出去,她慢慢转头,看到了莹白的玉佩。
就算心有疑虑,他到底是选择把莲花佩给她了。
山中潮气重,其实并不适合她疗养身体。江惟叙私下和她提过,可以在京中重新购置一处园子给她,寺里就找个替身掩人耳目。
苏折云想也不想立马回绝。园子里到处是守卫,想要逃跑简直痴人说梦。
身体不适骑不了马,她就每日倚在美人榻上看书,实际透过窗户计算守卫值守的时间。
只要江惟叙不在,院子里固定有五名守卫,前院两位、后门两位,后山的马厩里还有一位。每日午时和酉时换一次班,平时肃然静默,她想搭话都置之不理。
大相国寺在东郊,西直门是离得最远的城门,暴露了被追上的风险也最大。可她没有路引,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靠着莲花佩从西直门出去。
沈秉文送来的地图在她脑中演示了数十遍,既打定主意,就要好好想想到时怎么支开守卫。
近来气温骤降,她休息了几日后,又开始央着江惟叙带她骑马,三娘则会给她挽上简约的发髻,添上淡蓝色的披风。
她摸着上面的兰草刺绣,针脚细密紧凑,还是玉棠之前送给她的。
她长叹一声,也不知玉棠如何了。她不敢去问江惟叙,她担心自己的这份在意,在她出逃后或许会成为江惟叙的迁怒之由。
后山竹林深深,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她勒紧缰绳,往小路的方向徘徊,然后又折返回去。
江惟叙上司当得不怎么样,当老师倒是很有一套。每日后山陪她练几个时辰的骑射,如今她已能自如纵马,甚至还学会了锤丸。
入了九月,秦蓁倒染上了风寒,心疼三娘两头跑,苏折云大手一挥,让她在家里照顾孩子。正好她要逃跑,也能脱点嫌疑。
唯一的不好的就是江惟叙看得严,避子汤再没机会喝下。他又夜夜索求,她心里害怕,大事在即,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啊!
月华泼洒在屋檐的青砖上,偶尔顺着瓦缝凝成光柱落入屋内。安息香缭绕屋内,红被翻涌,帷帐内只有缓缓晃动交叠的影子。
他将软枕垫至她腰后,下颚抵着她光滑的肩。
“明日就是浴佛节,算算日子,你葵水前几日就该来了吧?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他声音慵懒,脸上净是餍足后的满足。他轻轻咬了下白皙的脖颈,感受到她的身子往旁一缩。
“明日我去请秦太医过来把脉吧?看看是不是这几日骑马吹了凉风,身体受了寒?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治不好,我就带你回王府安置了。”
院外蝉鸣规律清晰,她原还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他的话后身子猛地一惊,困意瞬间被驱散。
“不要请太医了,过几日再请吧?”
“嗯?为什么?”
耳垂被他轻咬,温热的呼吸喷洒脸上,微微发痒。
“唔......”她语气犹豫,想了想,还是主动凑到他耳边低语。
“我有孕了。”
“真的?”他瞳孔微缩,语气虽是不可置信,但唇角已不自觉勾起。
鬓边的发丝落在肩头,她的身子被他牢牢锢住,感受到了他胸腔的剧烈起伏。
“你小声一点......”她双颊漫上红晕,“三娘和我说过一些有孕的事,我觉得大抵就是了。只是现在月份还小,过一两个月时机成熟了,你再宣太医吧?”
屋内的暖光顺着纱帐透入,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角,漆黑的眸中泛着细碎的光亮,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低哑的笑声漫在颈间,他紧紧抱着她,多日的期盼终于落归了实处。
“明日浴佛节,我带你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