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攻讦向来你来我往,江惟叙为苏折云的事情奔波,其他方面渐渐得了手,唯独天子迟迟不松口,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正逢休沐,他照常去地牢探望了一番,随后带着礼物,叩开了栖霞殿的朱漆大门。
日光正好,云卷云舒漫在天边,倒映在莲花池几尾红鲤之间。
栖霞殿内,清月正陪着赵灵娥刺绣,抬头见到他,脸色突然变了变。
“清月也在啊。”江惟叙脸上挂着淡笑,没有看她,转身从木匣里拿出珍珠耳坠。
手里的莹白的珍珠颗颗圆润,是南海进贡的上好珍珠。他前几日找能工巧匠打磨,八宝镶嵌成莲花座,花心嵌圆润珍珠,精巧柔美。
“儿臣前几日没能陪母亲好好过中秋,今日特地来赔礼,还望母妃不要生儿臣的气。”
赵灵娥扬起笑,对着铜镜在耳边比划。
“清月,过来看看搭的上我今日的装扮吗?”
清月走近,帮她将耳坠带上,“好看的。正好晚上父皇要来,母妃正好带着这个给他看。”
赵灵娥杏眼流波宛转,左右看看很是满意。岁月未给她添上沧桑,反倒衬得风情愈盛。
“父皇今日也要来啊?”江惟叙佯装不知,自然而然落了座。眼神向旁一瞥,示意清月出去。
清月瘪嘴,剜了江惟叙一眼,就找了个借口告退。
赵灵娥还在拨弄鬓角的发丝,透过铜镜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扬起笑,语气温柔。
“又是请安又是送礼的,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见她对自己态度如常,江惟叙悄悄松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儿臣府里的幕僚前几日被父皇下了狱,但她绝非奸邪之人,故而恳请母妃帮我向父皇求求情,放她出来。”
“你的幕僚?你可得想清楚了,求人办事,最重要的是以诚相待。”
他小幅度垂下头,吐字清晰,“她从前是我的幕僚,现在是我房里人。从前她女扮男装,惹得母妃对我有些误会。眼下误会被解开,想来母妃应该也不会有意见了吧?”
“我自是没意见。你长大了,房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自己决定就好。只是怎么听清月说,你们中秋同游还被榆心看到了?”
淡如远山的峨眉蹙起,她转过身子,殿内的烛光照在她流转的绫罗裙摆上。
“你明年就成婚了,这时候闹出妾室的事,总归不太好。亏得榆心那孩子懂事,也没说什么。往后可别再提什么妾室了,专心筹备明年的大婚要紧。”
她又絮絮叨叨起来,江惟叙垂眸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又重新将话题拉回正题。
“那母妃是答应给我求情了?”他起身,脸上笑意扩大,“等她出来了,我就带她进宫给你磕头请安,让她亲自向你谢恩。”
赵灵娥一愣,只好点头,“你父皇不喜欢我过问正事,可不可行的,最终还得你亲去和他说。”
“好。”他脚步沉稳,上前时袍角划过嵌玉的紫檀桌。
“母妃是不是有个陪嫁的玉镯?说是要传给儿臣未来的妻子的。”
“有是有,不过这么想着问起这事?”
紫檀镜台旁,金玉珠翠流光溢彩,靠近妆具还能闻到淡淡的脂粉香。他垂眸,浓密的眼睫盖住眼中的情绪,语气似是带上些恭谨。
“母妃今日就将玉镯赐给我吧,我替你送出去。”
日光透过琉璃窗,在白玉砖上折射出几道光斑。暗格内铺着朱红绒布,一个无暇的羊脂玉镯正静静躺在上面。
玉镯从纤纤玉手落入骨节分明的大手中,赵灵娥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玉镯易碎,可要小心看护。
他自然应下,心满意足踏出宫殿,就看到在沿廊上候着他的清月。
只见她张开手臂,大剌剌拦住去路,面上还有些愠怒。
“皇兄,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你中秋带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之前府里那个幕僚?”
“是。”
“那你是不是还要为了她和榆心退婚?我不同意!”
他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她面上的神情。
“我若不娶她,你的沈秉文可就要娶她了。”
“你胡说什么!”清月面上化为恼怒,攥起拳狠狠锤了他坚实的手臂,“我才不管他娶谁,但是你必须娶榆心!”
“你还管上我了?没大没小。”
他毫不在意,抬起脚大步往前走,就被她紧紧拉住袍角。
“老是这么没规矩。林榆心找你哭了?怎么你对她的事情那么上心?”
她几次张口,随后又将话咽了下去,扭捏将他拉近,低声道,“昨日父皇和母妃用膳,我碰巧偷听到父皇对母妃说,只要你提退婚,父皇就会下旨处死你的幕僚。”
他眸色骤然阴沉,见清月信誓旦旦,才慢慢扯过被她抓紧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