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终年不见光亮,石壁上有水渗入,顺着岩缝缓缓滴落,潮气刺骨寒凉,阴冷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面铺着干枯发黄的茅草,杂乱的缠作一团。苏折云抱着身子缩在墙角,手脚上的铁链还传来一阵铁锈味和血腥气,冲得她只想呕吐。
几声脚步声传来,空空的荡在地牢中。眼前的地面投下阴影,苏折云慢慢抬头,看到了眉眼深蹙的江惟叙。
狱卒多次推脱不合规矩,被身旁的陆寻用强权威压,终于还是屈服,锁芯转动,牢门摩擦着脏乱的地面,拖沓声响彻地牢。
带着暖意的玄色披风被覆在身上,随之而来还有他身上清淡的香气。他抓起手腕,铁链哗啦作响,越发激起他的怒气。
“把这链子开了。”
狱卒额角直冒冷汗,扑腾一声跪下磕头,肩脊不住地颤抖。
“端王殿下,这是陛下亲自下令羁押的犯人,小人实在是不敢违抗圣命!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小人了......”
狱卒的语声渐渐低了下去,苏折云扬起笑,眸光盈盈如春。
“你不要为难他了,带着这个链子也挺好的。”她抬起手腕看了看,纤细的藕臂露出一小节,上面已出现些青紫痕迹。
“唔,挺好的,就当戴两个手镯了。”
她安然自得,江惟叙却着实笑不出来。父皇已经批复,奏折若是流转至尚书省执行,便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心术不正,欺罔朝堂,更参与军政机要,条条按律当诛。
他收起情绪,握住她微凉的双手。
她的命还得靠他去争取,他现在还不能慌乱。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用过早膳了吗?”
苏折云摇摇头,语气都带上了点无辜,“羽林卫一下就冲进园子,三娘刚服侍我穿戴好,我就被他们带过来了。”
她轻轻叹气,流转的眼眸含着秋波,“殿下,我犯什么事了?严重吗?不会是死罪吧?”
“不关你的事,只是党争向来有隙必攻,你不巧被波及到了而已。”
他轻声安慰,想了想又补充道:“稍后我派人给你送些东西,吃食也另安排人专送。你先委屈几日,过几天我便接你出来。”
“好。”
“你别怕,我会安排人在牢中看顾你。此后不论遇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不要相信。我每日散朝后来看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我来。”
他絮絮叨叨嘱咐了不少,苏折云疑惑,却还是点了头。
“真的是小事吗?你和太子的党争怎么会扯上我呢?”
“......你不懂。”他轻轻叹气,抬手替她拢了拢糟乱的发。
实在是事发突然,有人越过御史台直达天听,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苏折云也难得乖顺,任由他触碰。
看着她还算精神,他也稍稍放了心。地牢昏暗幽深,只有几盏煤油灯发出些许光亮。
他站起身子,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过几天就能出来了。”
苏折云点头,回以明媚一笑。江惟叙眼底也添了几分明朗,因为这是她这几日来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他缓步走远,转了转手里的扳指,凌厉的眉头重新蹙起。
这话不仅是对她说,更是对自己说。此事有些棘手,但还不算陷入绝境。
他眸色一暗,看来他有必要去一趟尚书省,提前拜会林尚书了。
脚步声渐渐淡去,赤金朝服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中。
地牢恢复死寂,只有偶尔几阵穿堂风拂过脸颊。苏折云收回目光,开始思索起来。
她只是王府名不见经传的幕僚,又没有入朝为官,党争为什么会牵扯到她?
既然不是幕僚身份的原因,那就只能是她外室身份的原因了。
动作扯到铁链,混着滴水声轻绕耳边。地牢寒气重,她拢了拢江惟叙的披风,身体蜷缩得更小。
幸好没做妾,做个没名分的外室都闹到下狱,若是做了妾室,她们苏家单薄的两口人可就被一网打尽了。
重重叹了口气,她身上还有些酸痛,也不在意地面脏乱,垫着披风就昏睡了过去。
遇事不决先睡觉,养好精神才是王道。
“苏姑娘——”
水滴慢慢落到地面,一阵轻柔的女声传到耳中,苏折云猛地睁眼,一下就从睡梦中惊醒。
她身旁不知何时已经铺好了被褥,桌案上也摆了几道可口小菜。
门前站着两位女子,她看清两人的脸,额头上突然冒出细汗。
叫喊的人她不认识,但是旁边那人,是林榆心啊!
她来做什么?向她宣战吗?
苏折云勉强扯出笑,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扯着沉重的铁链往门前走去。
“苏姑娘!”侍女岚烟扬着笑,从手上的食盒中拿出糕点放到苏折云面前。
“这是我们家刚去齐顺斋买的糕点,苏姑娘尝尝吧。”
岚烟格外热情,但苏折云想起江惟叙的嘱咐,还是没敢吃,只托词刚刚才用膳,再吃点不好克化。
“岚烟,你先下去,我和苏姑娘商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