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又隐隐有些发烫,苏折云蔫蔫望着香几上的天青瓷炉出神。
江惟叙踏进屋内时,秦太医刚把完脉,正低头收拾药箱。直到那道身影靠近,秦太医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
“怎么又烧起来了?”
手背刚覆上额头,就被苏折云偏头躲开。她神情不悦,身上就披着一条烟色披风,没有血色的唇在白皙清秀的脸上更显憔悴。
“夫人脉象浮紧,是为外感风寒之邪。拟一方药,可疏风散寒,服后发汗便可退热。这几日切记避风,饮食清淡。”
“别叫我夫人,我只是王府的幕僚。”她用衣袖盖住纤细的手腕,气虚发晕,说话语速都有些偏慢。
秦太医与江惟叙对视一眼,见他敛下凤目,立即向苏折云躬身,“是臣唐突了。苏姑娘平日就体虚少阳,所以这病就来得急些。日后要好好调理一番,否则不易有孕啊。”
苏折云眉头皱得更紧,却不欲多说。江惟叙请走太医,撩袍坐在她身旁,将她的身子往怀里带,让她倚在他坚实的胸膛。
“你要听太医的话,往后我就要盯着你好好吃药了。”
“让三娘替你盯着吧,我要回家。”
她推开他,身上沾染的龙涎香也开始变淡。
见她脸色不好,他压下温怒,好声好气地哄她:“你还在生病,就别折腾了。你要是想三娘想的紧,我就派人把她接到园里照顾你。”
“三娘不是殿下的奴仆,你不该对她呼来喝去。”她掀起眼皮,澄澈的眸此刻染上些锐气,“我是殿下的幕僚,不是殿下的奴仆,你不该强迫我做任何事。”
“不该?什么是不该?”他眯起眼,神色变得危险,“这天下是我江家的天下,未来只是我江惟叙的天下。世上万事,只有我想不想,没有我该不该。”
他双手锢上她单薄的肩,将她强行掰正面向自己。
“苏折云,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不知天高地厚、纲常之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不知纲常之道的明明是你!”她想挣开他的手臂,反倒让他越锢越紧,脸上开始泛红。
“君为臣纲,我守纲常、安本分,却不是让你随便作践的!我读书怎么了,我读的书可没有一条提到君主可以强迫臣下的!”
“怎么只敢说君臣,不敢说夫妻?”他冷冷一笑,眸中尽是寒意,“夫为妻纲,妻从夫,你从我,明白了吗?”
“谁和你是夫妻?”她怒吼一声,乱蹬的双脚却被他倾身牢牢压住,她眼角开始泛红,胸腔大幅起伏。
“夫妻,两厢情愿才叫夫妻!你单方面强迫我,我是不会认的。你放我走,我今后还是你的幕僚,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君臣。”
“谁稀罕与你做君臣?”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
“你不想和我做夫妻,那想和谁?沈秉文吗?”他嗤笑,眸中又蓦然生出几分恨,“你是我的人,最好给我好好听话,否则你还有妹妹还在我手上呢。”
“关他什么事?又关我妹妹什么事?”大团珠泪簌簌而落,她咬紧唇,脸上一如往常地倔强,“怎么就没人稀罕和我做君臣了?你不乐意,要不要猜一猜太子乐不乐意?”
他脑子嗡的一声,身下的拳猝然握紧。要不是想着她在生病,他真想撕烂她这张破嘴。
肩上一松,江惟叙已然放过了她,只是面色仍铁青一片,阴恻恻地紧盯她。
日暮进入尾声,半片天都被染透,橙红映紫交错,余晖洒到园内的竹林。
她还在一旁落泪,却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江惟叙深吸一口气,心跳声震在耳边,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我不是好人,太子就更不是了。他男女都爱,你落到他手上保不定怎么死的。”他起身,大片阴影笼住苏折云,“你敢去找太子,我就打断你的腿,连同你身边的那些人,就都去给你陪葬吧。”
他抬起她的下巴,几滴泪落入手心,烫得他心头一紧。
“我待你不好吗?你就不能听话些?你真就是上天派来整治我的。”
“我、也、觉、得。”她一字一顿,甩开他的手,转头偏向一旁。
耳边脚步声渐远,雕花木门被大力摔上,声音震得墙壁都在晃动。
她抹干眼泪,抬脚就往床榻上走去。
和天龙人沟通不了,头晕目眩,休息养病才是王道。
——
说是小事,但江惟叙后几日依旧没上朝,每天在屋子里盯着苏折云喝药,到了夜里就寝,就搂着她入眠。
园里没有年轻的侍女,小青又被他远远打发,让玉棠来苏折云又万般不情愿,到最后还是他让人将三娘带到园子,她知道这是江惟叙对她的敲打。
三娘见江惟叙就像老鼠见了猫,他一来三娘就开始发抖,所以当他把三娘的卖身契丢给她时,她不由得高声质问。
“你对三娘做了什么?莫不是拿孩子威胁她了?”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湖蓝色的家常锦袍都被他穿出几分锐气。
“我威胁?我勾勾手指的事情还需要去威胁?”他眸色一沉,奏折被随手扔到一旁,“这天下还没有人需要我用上威胁的,除了你,不识好歹的苏折云。”
午膳刚过,徐徐凉风透过半合的明纸轩窗。
几声脚步传来,三娘跨过门槛,一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端着托盘的手不由颤了几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