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握剑,指腹生出一层薄茧。一碰上她的手臂,怪异的触感就让她呼吸一窒,身子越发颤抖,却半点没唤起他的怜香惜玉。
他覆上她的唇,如渴了多日的人终于寻到甘露,急促而贪婪,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绷直脊背,心上的委屈却化作泪珠大块掉落。
“折云,别哭。”他轻声安抚,眸中尽是她清秀的面庞。
博山炉燃起青烟,遮掩了满室的沉闷。他嘴上柔情似水,实际却一点不收敛力气。
她仿佛被推入海中,成了巨浪中漂泊的孤舟,受着风浪雨打不断催折,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
窗外雷声阵阵,轰隆一声响彻耳边。她心跳加速,手触到冰冷的地面,激得她立马缩回。
“江惟叙,你混蛋!”
“我一直都是混蛋,”听着她破碎的声音,他倒有种报复回去的舒畅。
想骂就骂吧,多难听的话他都在她嘴里听到过,还在意她这几句吗?
不管她怎样刀子嘴,他都悉数接受。
屋外坠落的雨点汇成丝线,多日寒潮凝聚的水汽终于借着这一场大雨悉数释放。
“你出去......”她知道拗不过强权,却还是叫嚣让他离开沉闷的屋子。
“我不出。”他只觉今日格外委屈,脑中浮出坏点子,“你不乐意,我们就换个地方。”
说罢,他手臂一把将她捞起,腰背抵上坚硬冰冷的桌面,她的意识回笼几分,双腿开始乱蹬。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彷佛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他摸索着桌上的粗陶茶盏,下一刻她只觉得脖颈处一凉,温水已经倾倒在身上。
“我们去那边。”
她早上刚被淋了雨,此刻头有些发晕,柔软的被褥立刻在周身泛出暖意。
落入舒适的环境,她身体刚要放松,屋外的雨声却比方才更加急切,檐角落下的流水声在她耳边吵嚷,令她无法入睡。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理智渐渐迷失。他舔舐茶盏里的温水,舌尖回荡药物的苦味。
薄茧的指腹描摹心口小痣,他心里泛起柔软。
屋外秋雨依旧,凉意顺着窗隙渗入。
她身上却热得泛起薄汗,屋外雨声淅淅,她眼中浮起雾气,只能模糊看到他俊逸的五官,好像忽远又忽近。
手轻拂他凌厉的眉眼,绷直的唇角在昏暗的灯下也难得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渐渐昏睡过去,隐约有人拂去她眼角的泪珠,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半边巷照旧沉静,外面的暴雨一点不停息。他用大氅紧紧护着怀里的人,没有让一丝雨点飘入。马车几经辗转,最后将她送回栖迟园。
窗外的秋雨势头变小,却还不停歇。半人高的琉璃灯盏落在床头,殿内宽敞干净,身下的锦被也格外柔软,与客栈逼仄的房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她已经熟睡,呼吸趋于平稳,一点秋风顺着虚掩的窗隙中钻进屋内,唤起丝丝凉意,让她不由往被子里一缩。
屋内的熏香味道她从未闻过,只有偶尔飘来的龙涎香让她感到熟悉。
江惟叙为她拢好锦被,她皱起的眉头开始趋向平缓。
忙活了一天,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骗子......”他轻头轻语,屋内的幽香越发浓烈,夹杂着一点莲花的清香。
暖黄的灯光下,他细细端详她如远山的眉眼,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想起京郊的桃夭,盈盈挂在枝条,漫山遍野,却不堪肆意攀折。
长夜寥寥漫漫,狭小的帷帐内,是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这是他此心的归宿。
“骗我是男人,骗我要传宗接代,还骗我喜欢玉棠........”他在她耳边细数她的罪行,身心却格外舒畅。
他气她的欺骗,让他着实兵荒马乱了许久,不过又生出几分庆幸,手摸上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泛出蜜意。
他曾艳羡贺新立美满的家庭,却始终对情爱一窍不通。所以上天着实待他不薄,让他爱上的苏折云,是女子。
屋外更漏声潺潺如流水,一缕晨光照入殿中。这场秋雨下得太长,也许早该停歇。他将身子慢慢靠近她,手隔着锦被覆上微胀的小腹。
他想起那夜小舟同游,他将她带回栖迟园休憩。月光柔和入内,他遗憾她与他同为男子,纵使心意相通,也注定他日史书工笔,两人的名字不会有牵扯。
春未至,他已将枝条埋入沃土,静待春来,花树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