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吧,我想问些话。”
他端起茶盏凑近一闻,并没有入口便放了下来。
青松应“是”,尾调还有些颤抖。他刚来不久,尤其害怕江惟叙身上自带的威压,总让他手脚一软,忍不住下跪。
“看你年纪还小,几岁了?伺候过人吗?”
“奴......今年十六了,伺候过的......”
声音如蚊虫声渐低下去,江惟叙面对他的胆怯有些烦躁,念他年纪尚小,还是忍下了脾气。
“我不用你伺候,就是来问你点事,你不要紧张。”又一锭金子放入桌上,他抬起眼,将青松的怯懦尽收眼底,“无论答的怎么样,这都是你的。”
“谢谢公子,”青松悄悄抬头,尽量让自己扬起笑,“公子想问什么......青松定会知无不言。”
“男子间——”江惟叙顿住,第一次觉出几分羞耻,却还是接了下去,“......承欢。一般是怎么做?”
世家大族素来在男子十三岁时,便安排专人教导房中之事,身边亦会放几个伺候的婢女,更不必说皇家。就连玉棠,也是母妃为他准备的女人。
只是他向来对此事敬而远之。送来的避火图随意瞥过几眼,便丢在一旁,带着枪上了战场。
军营里没有女人,闲暇时将士们去秦楼楚馆,他也狠狠罚过。但终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出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男女间的闺帷之事,他反倒多半是从军中听说的。
可知道男女之事,不意味着能触类旁通,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
所以他今日,才来此一问。
“公子等我一下。”青松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来问事的 。脸上一笑,从外边拿进来了一本书。
“公子,这是避火图,您可以先看看。”
江惟叙随手翻开几页,页间绘着两人衣衫半褪,姿态缠绵,要说和他看过的有何不同,大抵是人物换成了锦衣玉冠的两个男人。
书被丢在桌上,他突然涌上一阵恶心,缓了几秒,还是走到了窗边。
“你简单给我讲讲吧,书我就不看了。”
青松得令,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惜玉轩的墙砌得厚,隔音极佳,屋内只有青松清朗的说话声。目光往下,楼下竹林深深,遮挡大片阳光。鹅卵石铺成的路上走来几个人影,看清最前头的几人,他精神瞬间紧绷,闪到一旁。
真是倒了霉,居然遇上了御史台的人。
太阳穴突突一跳,赵景还在楼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撞上。
他大步走到门口,青松见他动作突然,立刻闭上了嘴。
关扬不知从哪冒出,江惟叙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凑近低语:“为首是林海御史和平章台崔望道,赵公子已经在雅间了,想来不会被看见。”
江惟叙压低眉弓,沉吟道:“马车都停在一起,难保不会被认出。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是!”关扬立刻行动。江惟叙关上门,心里升起些不妙。
别的倒还好,他也不怕御史台参奏,反正皇家已经出了一个断袖,再出一个又能怎么样?
他是担心父皇。
父皇对他寄予厚望,若是让他发现,说不定会派人除掉苏折云。
看来以后出门可得看黄历了。
绣着竹子的蜀锦荷包被丢到桌上,关扬在门外敲门,江惟叙看了青竹一眼,语调如常。
“拿着钱去给自己赎身吧。”
说罢便大步走出屋子,从另一个地方绕路出去。
秋天的夜晚降临得早,长街上不少已挂上了灯。
低调的马车悄然驶离金风阁。对面的赵景还在醉酒,闭着眼,头抵在车壁上。
“怎么喝这么多?在自己府里不敢喝,来外边倒酩酊大醉了?”
“你懂什么。”赵景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盯着袍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在楼台小筑找傅清澜买醉——碰上的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
“那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永远消沉下去吗?”江惟叙凤眼微沉,语气低了下来,“改变不了的事,你伤心又有何用?”
崔家已放出消息,不待春闱,今年年底崔令仪便会与张阳于完婚。
据赵景所言,他快半个月没有崔令仪一点消息了。
“我难道连伤心都不配吗?”赵景猛地吼了一声。
车外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拿眼往车里瞧。
江惟叙默然片刻。见赵景情绪彻底崩溃,放声大哭,他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赵景无力改变,江惟叙其实也不能。
车辙碾过尘土,车厢里好像弥漫出眼泪的咸涩味。
他垂下眼,不再多劝。世间花开花落,自有天定。
希望他和苏折云,不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