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云微微低头,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也浅笑了一下,“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了。夜里灯火暗,你提着灯回去吧。”
正一番推拒间,从门内走出两人。
玉棠微微俯身:“见过李先生、沈先生。”
左边的那人脊背微弓,两颊凹陷进去,身形瘦削如枯柳,有些沧桑的脸搭上通体黑色宽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右边那人倒身姿挺拔如松,清雅如玉,笑吟吟出声打破一言不发的局面。
“在下南郡沈秉文,这位是李晋李兄,我俩同是殿下的先生。”沈秉文拱手,满是笑意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苏折云,“想必是殿下从芳县带来的苏先生吧?久仰大名。”
苏折云无声扬笑,刚与他恭维两句,听见动静的陆寻也出现在了院外。
“苏先生即来了就进去吧,殿下就在里面。”
话都如此了,众人只好分道扬镳。
穿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房内烛光通透,苏折云看着里面隐约的人影,不由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雕花门。
江惟叙从沉书累牍中抬眼,见苏折云动作拘束,他勾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眼神往一旁示意。
“苏公子坐吧。”
苏折云应言刚坐下,赵玉砚就取来了一些奏折和文书放到一旁的檀木桌上。
“明日朔风部的忽兰公主抵京,太子在摇光楼举办夜宴。沈秉文尚在热孝,你同我去赴宴好了。”
苏折云听得云里雾里,扫了几眼文书里的内容,上面净是些礼品清单。
衣料、珠宝、发钗......
是送给忽兰公主的?和她有什么关系?要她去送吗?
“什么热孝?什么公主?我不大明白。”苏折云猜不到,索性自己开口询问。
“朔风部兵肥草壮,依附多年,却从未联过姻。故忽兰公主此次进京,太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和亲的机会。”
那也和她无关啊!
“而你,”江惟叙望着她,平时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你要毁掉太子的谋划,让忽兰全心全意爱上你。”
语言里带着些蛊惑,苏折云有些头目晕眩,面前的江惟叙都有好几个重影。
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过神,语气咬牙切齿:“她若爱上我,我该如何收场?”
“自是八抬大轿娶她入门,这样连科考都不用了,我请旨,让你直接入朝为官。”
“为何不让李先生去?”
“他年过四十,已有家世。”
“赵寺卿呢?”
“他有心上人了。”
“陆侍卫呢?或者还有别人。”
江惟叙凤眼眯起,停下了转扳指的手,眉目一压,上位者的不威自怒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你究竟为何不肯?”
“可是我不想娶她!”
苏折云火气翻涌,血压直冲头顶,连声量都没控制住。
“为何?”江惟叙蹙眉,神情恢复肃穆,“陈道说你并无心上人,你也自述并未成家。”
苏折云一时哽噎,她穿越过来后可没人问过她情感问题,陈道又是从哪胡说八道的。
不过现编有心上人难度太大,她眼睛一闭,咬紧牙关——对不住了。
“从前没有,现在有了。”苏折云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我喜欢玉棠。”
果然。
早上对苏折云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江惟叙心里的猜被印证,却高兴不起来。
暮影深深,更漏潺潺而去,似永不停息。
几只烛火已燃到最低处,为光亮延续最后一点余晖。
书房内静默良久,最终是江惟叙长叹一口气,似乎在妥协。
“那明日瑶光殿,你把太子的好事毁了就行,其他的......你的姻缘你自己拿主意吧。”
议事结束,苏折云要走出书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破坏太子的好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她好像没有应下吧?
不过也没拒绝就是了。
苏折云太阳穴跳了两下,双脚像注入了铅,愈发沉重。
“殿下,”踏出房门前,苏折云转身,尽量让语气如常,“殿下也未婚配,太子殿下想娶,您为什么不娶?要让我娶?”
“我又不喜欢她。”
江惟叙处理公务连头都没抬,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可是她也不喜欢啊!
苏折云心事无法宣泄,回去的路上对月长叹,散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