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仁一脸尬笑,把用红纸包好的银钱强行塞到她手中,语气带了点讨好。
“那也不能一直拖着啊!这不,上面发放的俸银一到,我就给苏公子送来了。”
苏折云用藏在衣袖中的手悄悄掂了掂,面上不动声色。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没拖延,俸禄好像还比从前多了。
“只是,衙里有急事,还请苏公子回去一趟。”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折云装出讶异,声音故意延长,带上些难为情的语气。
“衙内不是还有别的师爷吗?况且,我明日休沐啊!”
李守仁一脸难言状,将手里的包袱也一并塞给了她。
“师爷们都在,就等苏公子了。休沐我找时间给您补上,今夜后还会有两倍俸禄。”
有两倍加班费怎么不早说?
苏折云内心虽然已被钱折服,但面上依旧拿腔,也不回应,就用手翻看包袱里的东西。
“还有衣服啊?给我的?”
月白锦缎上用银线绣满云纹,衣料光滑绵软,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有流光闪动,一看就价值不菲。
“三倍成吗?苏公子快些收拾吧,知县大人还在衙里等着呢。”
“好吧,温玉!”苏折云往屋内一喊,苏温玉随即哒哒地小跑过来,接过红纸和包袱。
“唉唉唉!”李守仁伸手拦住,“苏公子,你得把衣服穿上啊。”
苏折云面上一塌,眉眼皱起。
“不是说送我吗?”
“是送您,但您今天要穿上。”
苏折云看了看身上没有刺绣的粗麻青衣,被浆洗多次已有些褪色,嘴角扯了扯。原来是怕她丢人,怪不得舍得送她这么好的衣物。
“行吧,那李主薄在门外稍后。”
李守仁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双手拱起,“苏公子请便,门外已经停好了马车,待会我们乘车去。”
苏折云伸头往外看,外面的梓木马车漆黑发亮,车壁还嵌着铜钉,与周围破败的屋舍格格不入。
确实是陈知县的马车。她微悬的心放下,不然李守仁太殷勤,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卖掉。
华灯初上,马车的轱辘碾过石板,地上的尘土被划出几道辙痕,在夜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折云住的偏僻,路况也不好,车马晃动,李守仁看着对面努力稳住身形的人,心里打起了算盘。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觉得是颇有几分道理的。苏折云平常粗衣麻布却也难掩清秀,今日一身简雅的锦袍,倒生出几分翩翩公子的儒雅气质。
他捋了捋嘴边的八字胡,对苏折云扬起笑容。
几日前,上面就透出了风声,端王江惟叙成州巡盐后,会顺道来芳县。难得有皇亲国戚尊步踏临,端王又颇得圣意,知县陈道自然要上赶着巴结。
可送什么,却犯了难。
端王那种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什么珍玩珠宝没见过。
这时候,李守仁出了个主意。
本朝上流多好男风,端王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说不定......
陈道闻言,不由得抚掌道好。不过送人这事终究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还是得悄悄送。且芳县并无男伶,陈道还因此派人去易县买了几位。
万事俱备,没想到......
“李主簿,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许是李守仁的眼光太过炽热,苏折云身上激起了一身寒毛,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马车已经驶入了热闹的集市,车外的喧嚣不绝于耳。
李守仁收起目光,身体往前倾,声量刻意压低。
“端王来了。”
“哦?”苏折云脑子快速一转,看来就是那位“大官”。
不过王大娘的情报有误,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王,但心里清楚,这真是尊大佛。
“端王殿下来,叫我去做什么?”
李守仁身体继续靠近,车马稳了许多,苏折云也将身子往前倾。
“端王想问前几个月清匪的事情,知县大人觉得这件事是你出的主意,还是你来向端王解释比较好。要是在端王殿下面前得了脸,说不定还能受赏呢。”
苏折云闻言,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嘴角也抑制不住的扬起。
别的不说,那件事情处理得极漂亮,这可是她幕僚工作的敲门砖,含金量自不必说。
“还是各位同僚出力得当,苏某不敢一个人邀功。”
马车稳当当停在了府衙红漆朱门前,李守仁率先下车,伸手做邀请状。
“苏公子不必自谦,你的才干,大人都明白。”
微风轻抚起她额前的碎发,听了李守仁一番恭维,她脸上尽是明媚。就连这日日走过的路,现在也生出了点别样的感情。
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她真的要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