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嗣修:“说不准,这事儿懋修还真的做得出来。”
张居正听着两人说话,待气息缓过来些,才沉声喊道:“嗣修。”
张嗣修微微弯腰,低声道:“儿子听着。”
“八月份的乡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嗣修腰背绷直了一点:“《尚书》里的经文儿子已经吃透了。”
“只是……”
张居正:“只是什么?”
“儿子担心策论会考到田土隐漏问题,对这块不了解,不知该如何下笔。”
张居正正准备开口,但嗓子眼痒得难受:“咳——咳!”
张霁伸手去拿茶盏,张居正摆了摆手。
“你策论也写过不少,换成你是考官,想看到什么样子的立论?”
张嗣修肩膀沉下去:“要讲实在的东西,不是几句陈旧空话。”
张居正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三弟在永清见过,待他回来,叫他给你说说桩子怎么插,鱼鳞册怎么看,你记下来。”
“儿子记下了。”
张居正颔首,被子往上面扯了扯,盖住胸口:“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张嗣修和张霁站起来,双双拱手后,一步步退下了。
走出文华殿后,张霁和张嗣修并排走,远处有小火者拿着水瓢在青砖上洒水。
张霁站住不动了,身子侧到一边:“哥刚才看到爹的眼睛没?”
“嗯。”
“我明天还要过来。”
张嗣修脚步也停下来:“明天大哥也要一起来。”
张懋修凑到吴师爷面前,把芝麻糖递过去:“您尝尝嘛,我二哥专门给我寄的,很好吃!”
吴师爷把糖捏在手里,看了糖纸一眼:“你们兄弟倒是感情好。”
“那可不,我的大哥二哥妹妹都对我很好的!”
吴师爷视线落在他脸上,迟迟没有作声。
张懋修身子往后缩了缩:“你看我作甚?”
“你爹呢?”
张懋修的脚碾了碾土块:“我爹?他对我也好哇。”
吴师爷收回目光,往前走:“走吧,去前面那块地。”
张懋修紧跟着吴师爷屁股后面:“您认识我爹,是不?”
吴师爷脚步不停,任由问题落在身后。
张懋修几步就撵到吴师爷身侧,挨着他肩膀:“咋不说话啊,我爹让您来教我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吴师爷瞥了他一眼:“你在你爹面前也是这样的?”
张懋修抿抿嘴,侧头瞅吴师爷:“那倒没有,谁敢这样问我爹?”
“哦。”
张懋修歪头:“你还没说认不认识我爹呢。”
吴师爷偏头看向远处田垄赶牛的人:“张相谁不认识?”
“那不一样。”
吴师爷走到田边,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开。
张懋修咽了咽口水:“您认识的是我爹,不是张相。对不对?”
吴师爷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一阵:“你爹教你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