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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九章 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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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既白看着那张宣传画。“在想——平等这件事。”她顿了一下,“以前签协议的时候,我写了很多条款,每一条都在划分权利和义务。但现在觉得,那些条款没什么用。因为真正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翻条款。”

“那你当初为什么写?”

“因为那时候怕。”

“现在不怕了?”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怕。但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怕什么?”

“怕时间不够。”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口那边偶尔传来盖章的声音和工作人员叫号的声音。她们站在那里,等着照片出来。两只手握着,手指上没有戒指——今天出门前,她们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家里了。因为工作人员说要拍证件照,手上不能戴东西。姜屿早上摘戒指的时候,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圆环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把它们叠在一起。分开着放,像两个独立的圆,各自完整,各自站着。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是一对。

拿到照片之后,她们回到窗口,把所有材料交上去。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在电脑上录入信息,然后递出两张表格让她们签字。沈既白接过去,在签名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姜屿也签了。签完之后,工作人员把两张结婚证递出来。“好了。恭喜。”

沈既白接过结婚证,低头看了看。红色封皮,烫金字,里面贴着她们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表情平静。但仔细看,沈既白的嘴角有一点弯,姜屿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她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本递给姜屿。姜屿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合上,放进包里。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面晒得发亮。

“沈既白。”

“嗯。”

“我们领证了。”

“嗯。”

“以后别人问起来,可以说‘我太太’了。”

沈既白看着她。“你以前不能说吗?”

“以前叫太太是自称。现在是法定。”

沈既白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走。回家。”

“回家干嘛?”

“做饭。把戒指戴上。”

“然后呢?”

“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看三棵树。”

姜屿笑了。她走下台阶,和沈既白并肩往停车场走。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沈既白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枝白色的雏菊。姜屿问她为什么,她说“想买”。她拿着那枝雏菊走出花店,把它递给姜屿。姜屿接过来,低头闻了闻。“不是特别香。”

“好看就行。”

“你今天怎么突然买花?”

沈既白想了想。“领证。算是个日子。”

姜屿看着她。“你以前不记日子。”

“以前是以前。”

姜屿笑了,把那枝雏菊拿在手里,跟着她继续走。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前推。影子落在地面上,一高一矮,并排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她们走路的方式一样。不远,不近。刚好够碰到,也刚好够各自走。

回到家,两个人换了家居服。姜屿把雏菊插在窗台上的一个空瓶子里,和两盆绿萝放在一起。沈既白从床头柜上拿起两枚戒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先把姜屿的戒指拿起来,握住她的左手,套在无名指上。然后她把另一枚递过去。姜屿接过来,握住她的左手,也套上去。两枚戒指重新戴上之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它们在各自的手指上待了一年多,戒圈内侧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磨痕,像两枚各自被戴了很久的旧物,不再闪亮如新,但更贴合皮肤。

“沈既白。”

“嗯。”

“你以前戴戒指的时候,会摘吗?”

“洗澡摘。睡觉戴。”

“为什么睡觉也戴?”

“怕弄丢。”

“现在呢?”

“还是怕。”

姜屿看着她。“那你以后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

“放在那里,丢不了。而且——”她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拉过来,“你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它。找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

沈既白没有接话。她只是低下头,在自己的戒指上轻轻转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三棵树在院子里站着——早早、慢慢、樱。早早的树冠已经比刚移栽的时候大了一圈,枝叶浓密,影子覆盖了小半个院子。慢慢的枝条也伸开了,虽然还是比早早矮,但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纤细了。樱最小,枝条细而直,朝上长着,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颤。三棵树的影子叠在一起,从院墙边一直铺到阳台下面。

“沈既白。”

“嗯。”

“你说,三棵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沈既白看着院子。“早早会最大。慢慢其次。樱最小。但它们都会开。”

“那它们会挡住对方的阳光吗?”

“可能会。但树会自己调整。该往哪边长就往哪边长。”

“它们不会打架吗?”

沈既白想了想。“树不打架。它们抢光,但不会打架。谁长的高,谁先晒到太阳。谁长得慢,就在下面等着。等高的长满了,低的那棵就找别的方向伸。”

姜屿看着她。“你说的是树还是人?”

“树。”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也是人。”

姜屿没有再问。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把脚搭在栏杆上,闭着眼睛。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沈既白坐在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屋,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盖在姜屿腿上。姜屿睁开眼。“我不冷。”

“不冷也盖着。”

“为什么?”

“因为我想盖。”

姜屿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肚子,继续闭着眼。沈既白坐回去,翻开膝盖上的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偶尔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三棵树的影子在石板地上慢慢移动,从东边往西边转。时间在走。树在长。人坐在阳台上,一个看书,一个闭着眼。戒指在手指上待着,一天一天地待着。不急。它们已经等到了。剩下的,就是继续等——等明年春天樱开花,等秋天桂花开,等下一个领证的纪念日,再买一枝雏菊。或者不买。就来这里坐着。看三棵树。看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看影子从东转到西。看一天过去,看一年过去,看很多年过去。树会一直在。人会一直在。戒指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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