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既白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通讯录停在“妈”那一页。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几秒。姜屿站在书房门口,端着两杯水,没有进去,也没有催她。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既白的背影。沈既白坐得很直,肩线平展,像她在法庭上等待法官宣布判决时的姿态。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
“要我出去吗?”姜屿问。
“不用。”沈既白的声音很平,“你在就行。”
她按下了拨号键。嘟声响了三下,对面接了。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囡囡?”
“妈。早。”
“早。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有件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姜屿看到沈既白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在寻找一个可以落下去的点。“你说。”
“我订婚了。”
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姜屿看到沈既白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像在等一个可能会来的波动。然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和谁?”
“姜屿。”
“哦。”那个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好。妈很高兴。”
沈既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高兴吗?”
“高兴。”声音里有一点被压住的水汽,“妈就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告诉我。”
“应该告诉你的。”
“……嗯。应该的。”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声音忽然带了一点惊讶,“昨天是周末。你们去哪了?”
“海边。”
“海边。”妈妈重复了一遍,像在消化这两个字和“订婚”之间的关系。过了一会儿,她问:“戒指买了吗?”
“买了。”
“你挑的?”
“嗯。”
“小屿喜欢吗?”
沈既白转过头看了姜屿一眼。姜屿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两杯水,正看着她。她冲沈既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她喜欢。”沈既白说。
“那就好。”妈妈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要办吗?还是就领个证?”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还没定。”
“不急。你们慢慢定。”妈妈停了一下,“定了告诉我。我……我可以帮忙。”
“好。”
“囡囡。”
“嗯。”
“你爸那边——”
“不告诉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好。那就不告诉。”妈妈的声音很轻,“那……妈周末能来看看你们吗?我想当面恭喜小屿。”
沈既白又看了姜屿一眼。姜屿点了点头。“好。周末来。”
“那妈带点菜过去。你们别忙了,我来做。”
“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既白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她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在台灯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银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到姜屿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两个人隔着整个书房的距离对视着。姜屿走过去,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自己那杯放在旁边。然后她蹲下来,和沈既白平视。
“你妈怎么样?”
“她说好。”
“哭了吗?”
沈既白想了想。“应该哭了。但没让我听到。”
“你怎么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换了好几次气。比平时多。”
姜屿看着她。“你听出来了。”
“嗯。”
“那你呢?想哭吗?”
沈既白看着她。“不哭。高兴。”
姜屿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比平时暖一些,可能是书房里开了暖风,也可能是被握着。“那你高兴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知道。”沈既白说,“以前没怎么高兴过。”
姜屿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那以后多高兴。多高兴几次就知道了。”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一些,不再是转瞬就停的叶子,而是一个完整的、持续的微笑,像一扇门被推开之后没有再关上。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目都照得柔和了。
周末那天,妈妈来得很早。
姜屿还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门铃就响了。沈既白去开门,妈妈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袋菜,右手拎着一盒蛋糕。菜是新鲜的——排骨、藕、青菜、西红柿,装了满满一袋。蛋糕盒是白色的,系着浅蓝色的丝带,上面印着一家老字号糕点铺的logo。沈既白接过菜的时候,看到蛋糕盒侧面贴着一个小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给小屿。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