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姜屿说。
沈既白看着她。她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聚拢,像雾在湖面上慢慢凝成水珠。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姜屿的左手。姜屿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抖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正好在握着她的手,根本感觉不到。沈既白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紧不松。戒面上那道浅浅的弧线朝上,在夕阳里折射出一点银色的反光。
“刚好。”姜屿说。
“嗯。试了很多次。”
“什么时候试的?”
“你不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你出门之后,我会拿出来试一下。确认尺寸没变,然后放回去。”
姜屿看着她。她想象那个画面——沈既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又摘下来,反复确认。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她只是想确保一件事不会出错。“沈既白。”
“嗯。”
“这三个月,你一个人做这件事。”
“嗯。”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你搬回来的时候,我不想用这个来绑住你。你回来,是因为你想回来。不是因为戒指。”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她只是看着沈既白,看着她的脸在夕阳里被镀成暖金色,看着她的眼睛在光里泛着水光,看着她的嘴角弯着——那弯度很小,但她已经能辨认出那是什么了。是确定。“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准备好了?”
“昨天。你在阳台上,把绿萝搬回来的时候,问我‘你说它今年能开花吗’。那时候我觉得,你可以了。”
姜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点微微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她想起昨天搬绿萝的时候,她确实问过那句话。但那时候她不知道沈既白在观察她。她以为只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桂花树,随便聊天。原来所有看似随便的瞬间,都被沈既白记在心里,变成了判断的依据。她判断她可以了。然后她带她来到了这里。
“沈既白。”
“嗯。”
“你以前求婚,会先写计划书吗?”
沈既白愣了一下。“这次写了。”
“写了什么?”
“写了很多。后来都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日期和日落时间。”
“那计划书呢?”
“在家里。抽屉最下面。”
姜屿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着。“回去我要看。”
“好。”
“我要看你划掉了什么。”
“好。”
姜屿伸出手,把沈既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暖的,比平时暖。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海风停了。她握着那只手,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沈既白的手指。两枚戒指没有碰到,但中间隔着她握着她的方式,比任何接触都近。
太阳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沉下去了。天边的橘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深蓝。海面不再是金色的路,而是一块深色的绸布,上面缀着远处的几点渔火。光线暗了,但她们还坐在礁石上,没有起身。海风变凉了,但她们还握着手,没有松开。
“沈既白。”
“嗯。”
“我们现在算订婚了吗?”
“算。”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还是沈既白。”
“不能换个叫法?”
沈既白想了想。“你想叫什么?”
姜屿凑到她耳边,说了一个词。声音很轻,被海风盖过了大半。沈既白听完,耳朵红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低下头,把脸侧向一边,看着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但她握着姜屿的手,没有松。海风从远处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远处有渔民在收网,有船在晃,有浪在拍礁石。但她们坐在那里,像坐在世界的边上,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只需要等天完全黑下来,然后起身,走回民宿,煮一碗面,分着吃。明天还要赶路回家。家里有两棵桂花树,一盆大的绿萝,一盆小的绿萝,和多肉。那棵叫“慢慢”的小树苗还在院子里。它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它会继续长。两三年后,它会开花。那时候它旁边会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一个戴着另一枚,或者同一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站在那里,看着同一棵树,等同一场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