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姜屿起得很早。新家的窗帘还没有装,路灯的光还留在房间里,像一层还没被太阳晒热的薄毯。她站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的牛仔裤。那件针织衫是去年冬天买的,没穿过几次,袖口还带着一点新衣服的折痕。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又脱下来,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卫衣旧一些,领口松了一点,但穿着舒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了那件卫衣。
出门前,她站在窗台前看了看那盆绿萝。叶子还是油亮的,没有黄,也没有蔫。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然后拿起钥匙和手机,锁上门。
地铁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窗外的城市在移动,从她新家所在的街区慢慢滑向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那片区域。她看着那些掠过的建筑和街道,想起刚搬走的时候,每次坐这条线路回来看桂花树,心里都会悬着一小块东西,像口袋里揣着一枚没来得及花的硬币。现在又坐在这条线上,她的心跳比上次平稳了一些。不是不期待,是期待得更有底了。像拆盲盒之前已经知道里面是她喜欢的系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款,但知道拆开不会失望。
到了站,她下车,走出地铁口。街道和记忆中一样,路边的早餐店还在,门前的蒸笼冒着白气,飘出包子和豆浆的味道。她走了一段路,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就看到那栋楼。楼道口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叶子还是绿的,在灰扑扑的墙根底下显得格外亮。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窗帘拉开着,露出半截玻璃。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像有人在等一个人推门进来。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放着一双她以前穿的拖鞋——灰色的,毛绒的,鞋头对着门口。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弯腰,换上。拖鞋里还有一点干燥的余温,像是刚刚才被从某个地方找出来放好的,还没凉透。
“沈既白?”
“在厨房。”
她穿过走廊,走到厨房门口。沈既白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她最常穿的家居服,浅灰色的,袖子卷到手腕上方。锅里的水正在烧,还没有开。她转过身,看着姜屿。灶台上方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睫毛和眉骨照得很清楚。
“来了?”沈既白说。
“嗯。”
“吃早饭了吗?”
“没有。等你这顿。”
沈既白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道被按住的门,没有全开,但钥匙已经转了半圈。“面快好了。你坐着。”
姜屿没有坐。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沈既白把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又转身去拿碗。碗架上,那只被她收起来的杯子又回来了,和沈既白那只并排放着,杯柄朝同一个方向,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看着那两只杯子,没有说话。
面端上来了。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是几片青菜和几片牛肉。和以前一样。姜屿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和以前一样。“好吃。”
“嗯。”
“你煮面的手艺没退步。”
“每天煮。”
姜屿放下筷子。“每天?”
沈既白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但碗里的面没怎么动。“嗯。早上煮粥,晚上煮面。有时候中午带饭。”
“你以前中午不带饭。”
“以前中午食堂。”沈既白的声音很轻,“现在想自己带。”
姜屿看着她。“为什么?”
沈既白想了一会儿。“因为想自己决定吃什么。”
姜屿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吃面。面汤是清的,咸淡刚好,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戳破之后流进汤里,把清汤染成浅黄色。她吃完了整碗面,把汤也喝完了。沈既白接过她的碗,去厨房洗了,放回碗架上。和她那只并排,间距一个拳头。
吃完早饭,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冬天的风从桂花树光秃的枝干间穿过来,冷飕飕的。那棵桂花树还在,枝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粗了一些,表皮更粗糙了,像一个人过完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脸上多了一些纹路。树下那盆多肉还在。叶片饱满,边缘的粉色比刚买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像被冬日照出了更深的红。
“你把它放这儿了。”姜屿蹲下来,摸了摸多肉的叶子。
“嗯。放在树下,有阳光。土干了再浇。两周一次。”
“你记得?”
沈既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蹲着的背影。“你上次发的消息,我存了。”
姜屿的手指在叶片上停了一下。她站起来,转过去看着沈既白。“你存了什么?”
“你说‘冬天少浇,土干了再浇’。我设了提醒。每两周响一次。”
姜屿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提醒了?”
“你走之后。”
姜屿没有接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看那棵桂花树。她的手指从多肉的叶片上收回来,落在树干上。树皮粗糙,裂痕纵横,像一本被翻过很多遍的书,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她摸着那道裂痕,像在摸一件她不需要读懂、只需要确认还在的东西。
“沈既白。”
“嗯。”
“你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沈既白想了一会儿。“正常过。起床,上班,吃饭,睡觉。”
“一个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