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开幕后的那个周二,沈既白收到了一条消息。她当时正在书房整理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没有回。姜屿正好从暗房出来倒水,路过书房门口,看到沈既白低头看着屏幕,表情很平,像是在看一条不需要立刻处理的消息。
“谁发的?”
“我妈。”
“说什么了?”
沈既白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那行字很短:“展览很好看。妈去看了。”
姜屿愣了一下。“她去看展览了?什么时候?”
“不知道。”沈既白把手机放下,“她没告诉我。可能开幕那天。”
姜屿端着水杯走进书房,靠在书桌边缘。“那她看完之后,说什么了?”
沈既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好看。然后说想见见你。单独。”
姜屿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单独?”
“嗯。”沈既白的声音很平,像在转述一句不需要附加任何解释的话,“她说想和你吃顿饭。就你们两个人。”
姜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那你怎么想?”
沈既白看着她。“你想去吗?”
“她是你妈。她约我吃饭,我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姜屿停了一下,“你呢?你想让我去吗?”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那杯水从姜屿手里接过来,放在桌上,像在给这个沉默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想。”
姜屿看着她。“你担心吗?”
“不担心。”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她不会说不好听的话。她就是……想看看你。”
姜屿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垂在桌沿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那我去。”
周六中午,姜屿出了门。她没有让沈既白送,说自己打车去就好。沈既白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弯下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一些,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不想让那个人等太久。她直起身,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沈既白。
“我走了。”
“嗯。”
“两小时左右回来。”
“嗯。”
“你一个人在家,记得吃饭。”
沈既白没有说“我知道”。她只是看着姜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她请你吃哪家?”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日料。她说她订了位。”
沈既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姜屿拉开门,走出去。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侧着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的沈既白。“沈既白。”
“嗯。”
“你妈要是问我什么,我都能答。你放心。”
沈既白看着她。“我不担心你答不上来。我知道你答得上。”
姜屿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在楼道尽头消失。沈既白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转身回到屋里。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那阵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客厅。茶几上放着姜屿早上出门前拍的一张照片——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一直没看完的书。
餐厅的包厢和上次一样安静。姜屿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既白妈妈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杯沿上凝着细细的水汽,像是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姜屿走进来,她站起来,微微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带着一点犹豫、一点期待的笑,像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这样笑。
“小屿,来了。”她招呼道,“坐。外面冷吧?”
姜屿在她对面坐下。“还好。今天出太阳了。”
“那就好。这天气容易感冒。”妈妈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日料。囡囡说你爱吃海胆,我就订了这家。”
姜屿翻开菜单,但没有立刻看。“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
“我不是客气。”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是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