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没再回楚府,径直到了长城上。
他飞到阵法的边界,发现浓浓寒海一如既往,深受阵法隔绝,这才回去。
静和依然留在对面的帐篷里,毫无动静,似乎未曾察觉他的外出。
夜深,楚越之不打算打扰对方,点起灵灯,换下棉衣。
他坐在床边,略略犹豫,还是点了一支宁神香。
光点一滴滴移动,蜡泪一粒粒下垂,行动迟缓,好似垂垂老矣。
楚越之看了一阵,终于高兴不少,继续打坐修炼。
第二日,静和来看过他的状况,开了些养心药。
楚越之问及何时能回长城效劳。
静和笑着摇头,劝他不必着急。
楚越之只好按捺下来,认为若有突发情况,父母必定告知他。
于是照常出门练剑,夜里安心修行。
如此数日,静和收起桌上的宁神香,让他随身携带,需要时再自行取用。
楚越之疑惑地接过一大摞蜡烛,问道:“何时可以取下避魔珠?”
“尚早。”
楚越之抿一抿唇,又问:“假若存于神府,父母及其余人,可会察觉?”
静和笑道:“若您心神宁静,心魔不显,自然不会。”
楚越之松了一口气。
半月过去,静和见他情况稳定,允许他回城帮忙。
只是强调不得过于疲劳,免得如上次一般,让心魔趁虚而入。
楚越之答应了。
他稍加犹豫,决定先去见过指挥处里的父亲。
不料,父母二人竟在一处。
此时,楚晚天正在过目如山般的文件。
聂留简单吩咐过某两位元婴修士,抽空冲长子使了个眼色。
楚越之跟了话里有话的卫听雨两年,看出父亲是在询问:
——心魔?
他几乎浑身震颤起来,呼吸急促,险些又想用冰灵力降温冷静。
在楚晚天抬头看他前,聂留不经意地一步上前,挡住母亲的视线。
又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欣慰道:
“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啊,劳你去北川跑了一趟。有结果没有?”
楚晚天蹙起眉毛,不解道:“北川?去做什么?”
楚越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意识到父亲在为自己遮掩,便顺从地低下眉眼,习惯性地做一个面无表情的“哑巴”。
聂留转过身,神色自若:“去看看寒海的来源啊。近来愈发严重了,年年治标不治本,究竟不是个办法。难得他回来一趟,索性让他去查查。”
楚晚天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为何不早些与我说?我还以为……”
话到一半,她忽的抿紧嘴唇,上上下下打量楚越之。
楚越之无地自容地别过头,不敢吭声。
聂留上前搂住楚晚天,亲昵道:“这不是怕你担忧么。今年寒海这么严重,北川里还有一群被无极之心耍得团团转的老家伙,万一晴儿不小心碰上他们……你日日如此忙碌,我不愿你过多劳心。”
“你怎么又自作主张?他突然被静和带走治疗,我差点以为他……”
楚晚天不满地拍一下聂留的胳膊,但没挣脱,对楚越之问道:“听闻那日你突然昏迷,是怎么回事?”
“唉,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他委派太多任务。该是累着了,是吧?”聂留看向楚越之,愧疚道,“晴儿,我该给你说声抱歉,莫要怨恨我。”
楚越之窘迫地答道:“您……不必如此。这是我该做的。”
“说来,此次让你去北川,有查到什么吗?”聂留不着痕迹道。
“没,没有。”
楚晚天端详着楚越之的表情,以为他这番不自然的举止,是因为在羞耻罕有的“任务失败”。
她叹了口气,揭过这个话题:“罢了。你鲜少归家,按理该好生待你,只是今年……既然无事,且去歇息吧。”
楚越之歇息了半个多月,实在不想再歇。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聂留再度给他一个眼色,识相地闭嘴了:“……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稍等。如今你是与静和大师住在一处吗?”聂留问道。
“是的。”
“那好。过几日,我再去找你帮忙。”
楚晚天扬起眉毛,捅他一下:“你方才道了歉,这般快又支使起晴儿?”
聂留顾左右而言他:“那我去找静和。我瞧他歇了半个月了,除了送些东西,没做过什么事。”
楚晚天气笑了,骂他几句。
聂留重又搬出“心疼她”的大旗,黏黏糊糊好一下,才对不尴不尬的长子道:
“你回吧。晚些时候,我再去寻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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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专程跑到数十里外练剑的楚越之,忽然收到通讯晶石的消息:
父亲正在帐篷里等他。
楚越之不敢浪费父亲的时间,紧赶慢赶飞了回去。
恭恭敬敬唤过一声,楚越之掀帘进入,发现屋内只有父亲。
聂留拿起桌上的宁神香摆弄,见儿子进来,瞧着他的神色,顺手点起一支。
楚越之刹那呆滞,数秒后,终于记起行礼问候。
聂留将宁神香放回桌上,慢条斯理道:“坐吧。我来,是想和你聊聊。”
楚越之局促地坐下,双手一丝不苟地放在膝盖上:“聊什么?”
聂留指了指那支急速燃烧的宁神香,没有说话。
“……”
父子一齐望着蜡烛飞快见底。
聂留不紧不慢新点一支,不足五分钟,复又燃尽。
楚越之别过眼:“……父亲,您说。”
“放宽心,我不是来问罪的。否则,我也不会在你母亲面前,替你圆谎。”
聂留转过头,直直看着他:“此事,静和未和我提及。我原先还在奇怪,他今年怎么会来,原来是为的你啊。”
楚越之不知如何作答,干巴巴重复:“我,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不必紧张。还是先前那句话,我无意窥探或干涉你的私人关系。”聂留轻声细语道,“只是,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亦能让我宽心些。”
“……”
“心魔一事,与那卫姓邪修有关,对么?”
楚越之避开他的视线,几乎发不出声,僵硬地用鼻音嗯了一声。
聂留垂下眼,遮掩自己的神情:“是他做的,还是……?”
楚越之立即道:“不是他。我与他久不联系了。”
“嗯?这么说,你不知道他的近况?”
“是的。”
聂留抬眼观察他的表情,试探道:“那么,鬼都近日的巨大骚乱,你亦未曾听闻?”
楚越之一愣,刷的抬头,急忙追问道:“——什么骚乱?有人反抗他?他之前受了伤……”
话音未落,他猛的反应过来,蓦地没了话茬,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脸庞却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不敢对上聂留复杂的目光,楚越之呆滞地转过视线,喃喃道:“我……”
“……唉。”
这声叹息宛若滚烫的铁钳,烙在身上。
他望着地面,几近面如死灰,忽然破罐破摔地再度抬头,火急火燎问道:“他,他活着吗?……”
聂留一下点了两支宁神香,不敢过多耽搁,疲惫道:“自然。他……很有手段。”
“他还好吗?现在在哪里?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