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路,看路!”
不知谁家车马急促,阿芷在街中心游荡,差点儿冲撞到。提灯灯火噗地熄灭,阿芷怔怔,不知何去何从。
看着远去的马车,阿芷继续困惑:我同情婳婷和柳晴舫,等同于我支持“血婴嗜”行凶吗?柳晴舫辩称妖兽上身,他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如果他稍微知晓那么一丁点实情,他就是故意害人性命,那对婳婷也并非全部真心。对冷血凶手还谈什么温情。
阿芷的心一揪一揪地痛。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愿意保留一丝信任?如果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一定会彻彻底底恨透他,柳晴舫不管被没被妖兽困住,他就是该死,就是坏到彻底、无可救药。可我不是受害者,我唯一熟悉的是婳婷,柳晴舫被抓,无言以对,甚至想要了却残生,但他还是关心婳婷的,托话让柳家照顾好她。那我该相信,柳晴舫心中还留存着一丝善意吗?该给他个机会,努力挽救他一下吗?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官府处置他,婳婷可该怎么办?我真的知道她此刻的心境呀!只一眼便知此生相守,地动山摇皆不改心志,这份纯纯的执着,自己性命垂危也不变的信任,竟由得无情命运捉弄,到头来也成了错吗?
街上小贩还在售卖面具。看得出来,货品不是很受欢迎,有些滞销,跟上次摊位上摆放的相比,没怎么动过。
面具。银面具。
如果是他们,一定毫不犹豫除掉柳晴舫。我也想要那种果断和决绝,可我为什么会犹豫。血祭孕妇和孩儿这种惨无人道的行径,就是要严惩啊。
唉……这样纠结的我,在香蔓姐和全城人眼里,恐怕跟柳晴舫一样,也罪大恶极了吧?
种种冲突困惑了阿芷。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身体分成两个,一颗心分成两份,一半同情,一半决绝,她觉得哪边都有理,不知道脚该往哪里站。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笔直的街道开始扭曲,周围人来人往也加速了脚步逃离,她站在隔绝的空间里,于漩涡中越陷越深。
“薛姑娘?”
玉琴驾车到来。
“我家公子料到姑娘心情不佳,请你去天字上房里小坐。”
香缘楼。
天字上房。
“很难得嘛,竟然话这么少。”六殿推来一杯甜中带酸的百合枣仁茶。
“我恨‘血婴嗜’,恨不得亲手将之降伏。柳晴舫与此案牵连颇深,也要依照令律处罚。我想天下再无妖兽横行作怪、凶残害人。”
阿芷歪着脑袋,目光呆滞,疑惑至极。
“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真的同情婳婷,我……竟然不想看到柳晴舫立刻死掉,‘血婴嗜’对他的控制到底有多少?他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