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舫不解,连连催促:“爹难道忘了,上月监察盐铁贩卖,贪掉的比这多出十倍,爹一个犹豫,没有及时上奏,还叫城主大人动怒,斥责了一顿。”
柳监察张开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盐铁司背后是代国公,城主大人的亲舅舅,我们能参他什么?”
“淮西县令只是个小官敢把大量赈灾粮入私库,且他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爹又在犹豫什么呢?”
“几百斤粮食而已,九牛一毛,城主大人会看一眼递上去的折子吗?”
柳晴舫难以置信:“可这也是查出来的徇私枉法,勿以恶小而为之,如果金安城所有官吏人手沾染一点,还能有多少留给百姓?”
柳晴舫不服,亲手起草上告淮西县令文书,证据确凿、鞭辟入里、起承转合、动之以情,堪称上奏的典范。柳监察如何不知儿子的正直,更知将那奏文丢到一边,对柳晴舫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你向来认真仔细,却在监察盐铁司的折子里,多算了倒卖分量,结果还叫代国公揪着不放,告我们污蔑。这本你先拿回去,从头到尾好好检查几遍再说吧。”
代国公出手可绝非几百两的小数目,且那些账目年头更加久远,柳晴舫是在无人协助的孤独中,三天三夜不休不眠,才赶在城主下达的日期之前过了一遍账目。他整个人都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了,果不其然中了小小一条记录偏差,叫爹爹在朝堂上更加抬不起头来。柳晴舫抿紧嘴唇,执拗地不肯接过彻夜赶工的文书,一再争取:“爹爹放心,晴舫受了教训,这份状告反复核对过了,绝对不会有差错。爹爹,您就相信孩儿一次。”
“为父怎么会不相信你。唉。”柳监察一声长叹,叹不仅身为监察大夫的心酸,“你这个认真耿直的性子,仕途走不远的。如今的监察一职其实就是个摆设,按月各部各地走访一遍,差不多了给城主复命即可。哪儿有想你这般,认认真真查人家账本的?按照你这么个参法儿,整个金安城朝堂官吏都换十遍也不够。”
柳晴舫耿着脖子不肯退缩,干脆长跪于父亲面前,不肯起来:“爹爹带孩儿来到淮西县之前,临行时城主特意传话,命我们务必查清官仓为何少粮,才好平息了灾民的混乱。如今查的明明白白,爹爹却叫孩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恕孩儿实在不懂,也不能从命。”
“就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啊。你爹爹我花了这辈子才琢磨明白一点儿的东西,看来也传不给你了。记住这句话,别光听城主大人说了什么,看看往年被参了一本的,有几人真正受过处罚?罢了罢了,你先起来。昨晚一宿没睡吧,赶紧休息去。”
“孩儿要亲眼看着爹爹将这文书和证据传回朝中。”柳晴舫红着眼睛,紧紧盯着彻夜赶工出来的成果,他担心一个不注意,就给谁丢进火堆里去。
“我们柳家不比当年啦。”
回忆当年柒眉夫人盛宠不断、比肩国主夫人,那时柳家也跟着呼风唤雨,满朝文武无一不敬。柒眉夫人的亲侄女,也是柳晴舫的生母,甚至能与萧氏公主争抢殿试探花,并成功结为夫妻,也就是如今的柳监察,柳晴舫的生父。这背后少不了柒眉夫人在前国主耳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