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撰写的《论今复古礼》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三百份上交的文书中，礼部尚书亲阅的接近五十份，可偏偏没有自己的、哪怕小小的一席之地。能打动礼部尚书的辩文，相当于预先持有了任命状。这个监察主簿的低阶官职，看来还得继续做下去。

天气阴沉，正如柳晴舫沉闷的心情。

“你们听说了吗？若论文采雄辩，没人比得过一篇名叫《论今复古礼》，就是出自柳府主簿手笔的那篇。只可惜啊，如今朝堂上兴盛之风并非‘复古守旧’而是‘开辟唯新’，就跟柳主簿曾经与尚书大人在年夜赐宴时的辩论一样，不管他多么雄韬伟略，站错了立场，必定输得一败涂地。真是可惜了柳主簿深谙古礼制度，于今却无用武之地。这不就走了他爹的路，不会受重用的。”

“就是，连五百两银子都不肯奉上，辩文写得再好，最高到监文官就拦下来了，不会往上送递，又如何得尚书大人垂眼？今时不同往日啦，柒眉夫人和前朝城主大人早就化为尘土，没人给他柳家撑腰，还指望叫人高看一眼呢。”

这是柳晴舫去礼部取回辩文时，偶然间听到屋内的叹息和嘲讽。

一池清水根本洗涤不净心中蒙尘。

院落别致，据说是仿照宫中最奢华的承恩殿所造，时间当然要追溯到柒眉夫人生前盛宠的日子。据说这堆砌池塘岸的奇石，都是前朝城主专门从东海孤岛寻来，赏过柒眉夫人后，剩下的甚至没给原配夫人，直接送去了柳家，修建庭院用。

青苔爬满寓意吉祥如意的奇石，昔日踏破柳府门槛的盛大景象，今又何在？不过两三黄莺啼，落花浮水东西。

佳人在侧，软浓相依，卿卿无邪，解语未开。小婳婷只顾着玩耍搜罗来的奇珍异宝，金钗玉簪插满头，其间点缀丝丝花瓣，镜中梳妆，甚是美好。

“你觉着好不好看？”

小郡主羞答答回过头来，却看到心上人两眼出神盯着水面。她好奇望去，且不到莲开日，有什么好看呢？

“喂~听见了没有呀？你说好不好看？”小郡主撅起嘴来，“人家好不容易跑出彩云坊，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去了。你不晓得院主有多么严格，叫她发现了我，我要挨训的。”

柳晴舫这才回过神来：“你瞧瞧我，一定是彻夜写辩文，没有睡好。来，叫我看看，嗯，加上这一朵就更美了。”说着将玉兰插在发髻上。

婳婷得了夸赞，美滋滋的，伸手轻轻抚上柳晴舫的眼睛：“写辩文做什么用呀？你瞧你没睡好，眼睛都肿了。”

携手盈香，人生之乐莫过于此。柳晴舫打起了精神，搂过小婳婷讲述当年盛况：“当然有用。记得我小时候随母亲入宫拜见柒眉夫人，三跪九叩一个不能少，行车穿度、布料裁剪，无一处不是严苛的古礼。前朝城主大人崇尚古风，柒眉夫人家教最好，堪称古礼的完美化身。我那时候还太小，规矩学不会也记不住。还记得母亲当着柒眉夫人的面，对我还十分温和，可一旦进了马车出了宫，没少用戒尺狠打我的手。”